第71章 沙僧现身（1/2）

岸上的师徒四人，连呼吸都停滞了。

猪八戒吓得躲在李长安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两只小眼睛瞪得溜圆。孙悟空则悄悄将手探到耳后，做好了随时掣出金箍棒的准备。唐僧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翕动着，那张惨白的脸上，交织着恐惧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唯有李长安，依旧镇定自若。他迎着那妖怪的目光，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微微一笑，像是在招呼一位远道而来的故人。

终于，那妖怪的整个头颅都露出了水面。红色的乱发如同水鬼的藻草，胡乱地披散着。靛蓝色的面庞上，一双眼睛却不是想象中的凶残暴虐，而是充满了无尽的疲惫、迷茫与戒备。他的目光，越过浑浊的河水，死死地锁定在岸边那块青石上，锁定在那碗正冒着袅袅热气的野菜粥上。

那股清淡而悠远的香气，对他而言，仿佛是世间最致命的毒药，又仿佛是横渡苦海的唯一慈航。他想靠近，却又害怕。数百年的孤独与杀戮，早已让他不懂得如何去接受一份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

“兄弟，水里凉，上来喝碗热粥，暖暖身子吧。”李长安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朗温和，在这萧瑟的河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咱们聊聊。”

这平平常常的一句话，落在妖怪的耳中，却不啻于惊雷。

聊聊？

自从他被贬于此，过往的生灵见到他，要么是惊声尖叫，要么是拔刀相向。从未有人，用这样平淡的语气，请他喝一碗粥，还说要“聊聊”。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他看了一眼李长安，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手搭在耳后、杀气内敛的猴子，最后，目光还是回到了那碗粥上。

那股香气，太霸道了。它不像麻辣肉香那样直冲脑门，而是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连着这碗粥，另一头，却牢牢地拴在了他记忆深处，某个早已被遗忘的角落。

他终究是没能抵挡住这股“家乡味道”的引诱。

水声大作，妖怪巨大的身躯从河里站了起来，带起漫天浑黄的水花。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岸边走来。直到此刻，众人才看清他的全貌。他身材魁梧，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有些是利器所伤，有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洞穿留下的旧疤。

每当他走一步，那九个骷髅头就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敲在唐僧师徒的心头，让人不寒而栗。

孙悟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几乎就要按捺不住。唐僧的脸色更是白得像纸。

李长安却对着孙悟空和唐僧，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妖怪终于走上了岸。他高大的身影，在众人面前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碗粥，仿佛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星光。他缓缓地蹲下身，那动作僵硬得如同一个生了锈的傀儡。他伸出那只布满厚茧和伤疤的大手，颤抖着，捧起了那只粗瓷碗。

碗，是温热的。

这股温度，通过他的掌心，传递到他冰冷的身体里。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感受到这种不带杀意和血腥的温度，是什么时候了。

他将碗凑到嘴边，没有立刻喝，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融合了米香、草木清香和泥土气息的味道，尽数钻入他的肺腑。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天庭的御花园，看到了那高高在上的玉帝王母，看到了那一场决定他命运的蟠桃盛会然后，画面破碎，化作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七日一次，万剑穿心，在这浑浊的河底，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终于张开嘴，就着碗沿，轻轻地啜了一口粥。

粥汤入口，一股淡淡的苦涩率先在舌尖上化开。是那苦龙菜的味道。这苦，和他数百年来每日承受的飞剑穿心之苦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苦，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所有的痛苦、怨恨、不甘，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心中翻涌。

紧接着，一股幽静的清香从喉间升起，是忘忧草的香气。这香气仿佛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他那颗狂躁、暴虐、充满杀戮之气的心，将那些翻涌的负面情绪，一点点地抚平，安抚。

最后，当他将几粒米和一片小小的蘑菇嚼碎，一股难以言喻的鲜醇之味，轰然炸开。

是思乡蕈！

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已经模糊得只剩下轮廓的画面。那是一个小小的村庄，村头有一缕笔直的炊烟。一个温柔的妇人，在灶台边忙碌着，锅里，熬着的正是这样一锅清香四溢的野菜粥。妇人回头，笑着喊他的乳名！

“娘！”

一个仿佛几百年没有开口说过的字，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下一刻，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滚滚而下。泪水划过他靛蓝色的面颊，滴入碗中，与那清淡的粥汤融为一体。

他再也控制不住，将那粗瓷碗紧紧抱在怀里，如同一个走失了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他蹲在地上，将脸埋在碗里，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中，没有了之前的凶戾和暴虐，只有无尽的委屈、痛苦和思念。

这哭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猪八戒张大了嘴，忘了害怕。孙悟空也收起了戒备，火眼金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唐僧更是看得痴了，他口中不自觉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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