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沙僧的往事(1/2)
却说观音菩萨驾祥云西去,流沙河畔,只留下师徒五人,还有那艘由九个骷髅头和一只紫金红葫芦组成的诡异法船。
那法船静静地漂浮在浑黄的水面上,不沉不浮。九个黑洞洞的眼窝,仿佛九张无声嘲弄的嘴,对着岸上那个身穿锦斓袈裟的和尚。唐僧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险些又坐倒在地。
他嘴唇哆嗦着,指着那骷髅船,话都说不利索,“这船是贫僧前九世的头骨所化,我如何能踩在自己的头骨上过河?这岂不是大大的不敬?”
他不说还好,一说出来,猪八戒也觉得浑身发毛,他缩了缩脖子,躲到李长安身后,小声嘀咕:“我的乖乖,坐着自己的脑袋过河,这西天路也太邪门了。换成老猪我,我可不敢。”
“师父此言差矣!”孙悟空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满不在乎地说道,“什么前世后世,你就是你,它们是它们!它们如今是渡咱们过河的法船,是功臣!再说了,这是菩萨的法旨,难道师父连菩萨的话都信不过?”
沙悟净此刻已然收了凶相,他剃去了红发,穿上了一件从行李中找出的僧衣,虽然身材依旧魁梧,但眉宇间多了几分老实憨厚。他走到唐僧面前,扑通一声跪下,瓮声瓮气地说道:“师父,大师兄说得对。弟子罪孽深重,这九个头骨,是弟子的罪证,如今能为师父做渡船,也是为它们为弟子自己赎罪。请师父上船,就让弟子为您驾船以赎万一!”
唐僧看着眼前这个刚刚拜师的三徒弟,心中五味杂陈。杀自己九次的是他,如今要渡自己过河的也是他。佛法的慈悲与凡人的恩仇,在他脑中激烈地交战着。
“师父,上船吧。”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是李长安。他走到唐僧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说道:“佛说,皮囊只是臭皮囊。这九个头骨,是前九世的‘舟’,载着您的魂魄渡过轮回之海。如今,它们化作真正的舟,载着您这一世的肉身,渡这八百里流沙河。这是圆满,不是不敬。”
李长安的话,如同一股清泉,瞬间浇灭了唐僧心中的恐惧和矛盾。他长叹一声,双手合十,对着那骷髅船深深一揖:“阿弥陀佛,贫僧着相了。”
说罢,他在李长安和沙悟净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第一个踏上了法船。那骷髅船看似诡异,踩上去却稳如平地。紧接着,孙悟空、猪八戒、李长安依次上船,沙悟净则解开缰绳,将白龙马也牵了上来。
最后,沙悟净自己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船尾。他拿起那根随身多年的降妖宝杖,往水里轻轻一点,口中念动菩萨传下的法诀。那骷髅法船便如一支离弦之箭,无帆无桨,径直向河对岸破浪而去。
船行水上,安稳无比。八百里流沙河,那鹅毛不浮、飞鸟难渡的弱水,在这艘小小的法船面前,温顺得如同家门口的小溪。
唐僧坐在船头,闭目念经,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猪八戒则好奇地东张西望,一会儿用脚踢踢这个骷髅,一会儿又摸摸那个紫金葫芦,嘴里啧啧称奇。孙悟空扛着棒子,蹲在船舷边,一双火眼金睛警惕地扫视着水面下的动静。
而新加入的沙悟净,则沉默地站在船尾,履行着船夫的职责。他的目光,却不时地从几位师兄身上扫过。
大师兄孙悟空,他早有耳闻,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一身神通,连天庭都束手无策,刚才在水下交手,虽然占了地利,但也知道对方的本事深不可测。对于这样的强者,沙悟净心中是服气的。
二师兄猪八戒,他认得。天蓬元帅,执掌天河十万水军,也算是一号人物。虽说如今看着好吃懒做,但底子还在。同是天涯沦落人,沙悟净对他有种复杂的情感。
师父唐三藏,肉眼凡胎,却是天命所归的取经人,是自己脱离苦海的唯一希望,他自是毕恭毕敬。
可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正在整理行李、收拾锅碗瓢盆的“凡人”李长安身上时,却变得格外复杂。
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用一碗普普通通的野菜粥,就攻破了他数百年来用痛苦和杀戮筑起的心防。
这让沙悟净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甚至是一丝屈辱。
他沙悟净,堂堂卷帘大将,在天庭也是玉帝跟前的近臣。论武艺,论神通,在这三界之中也算排得上号。被贬下凡,在这流沙河里,更是修炼出了一身水里的硬功夫。他自信,在这八百里流沙河中,他就是绝对的王。
可他败了。不是败在孙悟空那搅动四海的棒子下,而是败在了一碗粥的香气里。
这算什么?
在他看来,降妖伏魔,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是拳头,是兵器,是法天象地的神通,是翻江倒海的法力。什么时候,轮到厨子用锅碗瓢盆来解决问题了?
这在他看来,是“奇技淫巧”,是“旁门左道”。
李长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过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很干净,不带任何杂质。
沙悟净却觉得有些刺眼。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心中暗道:你不过是运气好,恰好碰到了我心中最柔软的那根弦。若是换个心志坚定的妖魔,你这套,不过是自寻死路。西行之路,艰险万分,靠做饭,能走到西天吗?
这团队,终究还是要靠大师兄和我这等有真本事的人来护持。你一个凡人,能做的,也只有烧火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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