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菩萨显圣（2/2）
孙悟空讨了个没趣，只好悻悻地回到队伍前面开路。
唐僧骑在马上，看着猪八戒的转变，心中甚是欣慰。他清了清嗓子，决定趁热打铁，再给这几个徒弟上一课。
“悟空，八戒，悟净，长安，昨日菩萨试禅心一事，为师思虑良久，深感我等修行之不易。”
“漫漫西行路，妖魔鬼怪，层出不穷。然则，那些有形有相之魔，有悟空的神通，有你们师兄弟合力，尚可降服。为师最担心的，是那无形无相之魔啊。”
李长安问道：“师父所指的无形之魔，可是指我等内心的妄念？”
“然也。”唐僧点头赞许，“正是‘贪、嗔、痴’三毒。八戒昨日所动之念，便是‘贪’。贪恋美色，贪图富贵。此念一生，便如野草疯长，遮蔽了佛性，蒙住了本心。若非菩萨慈悲，他险些就误入歧途，断送了这修行的机缘。”
他话锋一转，又看向孙悟空：“悟空，你生性骁勇，争强好胜，此为‘嗔’。遇事易怒，不耐烦，听不得半句逆言。虽是护师心切，却也容易因此与人结下恶缘，平添波折。”
孙悟空撇了撇嘴，没作声，算是默认了。
唐僧又看向沙悟净：“悟净，你为人忠厚，踏实肯干，本是极好。但有时过于沉闷，不辨是非，此为‘痴’。只知听令行事，缺少了自己的一份觉悟和判断。修行之路，不仅要埋头苦干，更要抬头看路啊。”
沙悟含着头，老实地应道：“师父教训的是，弟子记下了。”
最后，唐僧的目光落在了李长安身上，带着一丝欣慰和考校：“长安，你入我门下时日虽短，却心性沉稳，明辨事理。为师观你，似乎这三毒不侵。但为师也要提醒你，越是如此，越要警惕。大道漫漫，考验无处不在。有时候，最大的考验，恰恰是来自于顺境。一帆风顺，最易使人滋生傲慢之心。”
李长安闻言，心中一凛，连忙合十行礼：“多谢师父指点，弟子受教了。”
一番话说得师兄弟几人都沉默下来，各自反省。
猪八戒更是把头埋得更低了。师父的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回想起自己当初在福陵山云栈洞的逍遥日子，后来入赘高老庄，虽说有些不如意，但也算安逸。若不是观音菩萨点化，他哪里会想着去西天取什么经。这一路上，他心里其实一直憋着一股劲儿，总觉得跟着这和尚吃苦受累，还不如回高老庄自在。
昨日那一场“撞天婚”，正是把他心里这点念想给勾了出来。他当时是真的动心了，甚至想过，若是真能留下，那取经的苦差事，不干也罢。
现在想来，真是后怕。若是那庄院不是菩萨所化，而是个妖怪洞府，自己岂不是早就成了人家的下酒菜？他摸了摸怀里那张温热的纸帖，仿佛还能感受到菩萨们那既严厉又慈悲的目光。
“师父……”猪八戒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弟子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你说。”唐僧温和地看着他。
“这凡人，七情六欲，本是天性。想吃好的，穿好的，有个家，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这难道就一定是错的吗？若是这些都是错的，那做人还有什么意思？修行，难道就是要变成一块无知无觉的石头吗？”
这个问题，让唐僧一时也有些语塞。
孙悟空哼了一声：“呆子，你懂什么！成了佛，长生不老，逍遥自在，比你那点凡俗念想强多了！”
“可俺老猪就觉得，有个人惦记着，有口热乎饭吃，挺好。”八戒小声嘟囔了一句。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长安开口了：“二师兄，你的问题，问得很好。”
他走到八戒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师父和猴哥说的，都没错。但我想，菩萨点化我们，并非是要我们彻底断绝七情六欲，变成没有感情的木头。修行的目的，不是‘灭’了欲望，而是‘控’制欲望。”
“好比一条河，”李长安指着远处山谷中的溪流，“欲望就像这河水，它本身没有好坏。若是任其泛滥，就会冲毁田地，伤害生灵，是为水灾。但若是善加疏导，修筑堤坝，引它去灌溉良田，转动水车，那它就是造福万民的好东西。”
“我们的心，就是那堤坝。修行，就是修筑这道堤坝的过程。想吃美食，没有错，但不能因为贪吃而误了正事，甚至偷盗抢掠。想有伴侣，也没有错，但不能因为贪色而背弃责任，抛下更重要的使命。菩萨们考验的，不是你有没有这些念想，而是当这些念想和你的取经大业发生冲突时，你如何选择。”
这番话，说得通俗易懂，猪八戒听得连连点头，眼神渐渐清明起来。唐僧也面露赞许之色。
李长安继续说道：“修行不是要我们一无所有，而是要我们懂得‘取舍’。舍掉那些会让我们沉沦的、过度的欲望，才能取得那更为珍贵、更为长久的‘正果’。二师兄，你怀里的纸帖，就是菩萨为你修筑的第一道堤坝。守好它，你就离那西天灵山，又近了一步。”
猪八戒听完，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心中多年的一个疙瘩，终于被解开了。他郑重地拍了拍胸口，那里，放着菩萨留下的简帖。
“长安兄弟，俺好像有点明白了。”
正说话间，队伍行出平坦之地，前方的路势开始变得险峻起来。只见一座高山，顶摩霄汉，根接黄泉。山势巍峨，奇峰罗列，怪石嶙峋，一眼望不到边。
孙悟空跳到一块高石上，手搭凉棚，用火眼金睛远远望去，只见那山中祥云笼罩，瑞气千条，隐隐有仙鹤翔集，麋鹿奔走，竟是一派仙家福地的景象。
“咦？”孙悟空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前面这座山，有些古怪。不似妖魔洞府，倒像是个神仙住处。”
师徒几人停下脚步，仰望着眼前这座雄伟的大山，心中那刚刚平复的波澜，又不禁起了新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