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菩萨显圣（1/2）

夜宿荒林，万籁俱寂，只有几声虫鸣和猪八戒那雷鸣般的鼾声此起彼伏。

这一觉，猪八戒睡得格外沉。往日里，他睡觉时嘴里还时常嘟囔着“媳妇儿”、“吃食”之类的梦话，今夜却异常安稳，仿佛胸中郁结之气随着那碗“正心汤”一并下肚，彻底消解了。

李长安却没什么睡意。他枕着手臂，躺在柔软的干草上，透过破败的屋顶看着天上的疏星，脑海里反复回想着白日里发生的一切。四位菩萨大费周章设下此局，绝非仅仅为了戏耍猪八戒，更深远的用意，是为这支取经队伍敲响警钟。西行之路，魔障重重，外在的妖魔固然凶险，可内心的“心魔”，才是最难降服的对手。

月光西斜，天色将明未明之际，李长安悄然起身。他惦记着昨夜瞥见的那棵千年古松上的异样，便信步走出破屋。

清晨的林间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空气清冽，带着草木的芬芳。李长安来到院中，径直走向那棵曾将猪八戒高高吊起的古松。这棵松树也不知道在此地生长了多少岁月，树干粗壮，需三四人合抱，树皮开裂，如同龙鳞，枝干虬结，苍劲有力。

李长安仰头望去，只见在昨夜捆绑八戒的那根主枝杈上，果然有一物正随晨风轻轻摆动。那是一张黄色的纸帖，被一根青色的丝绦系在树枝上，在灰褐色的树干映衬下，十分醒目。

他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树枝上，伸手将那纸帖解了下来。

纸帖非是凡纸，触手温润，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李长安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用朱砂笔写着几行隽秀的小字，笔锋飘逸，自有一股出尘之意。

孙悟空不知何时也醒了，一个跟头翻到李长安身边，探过毛茸茸的脑袋，好奇地问道：“长安兄弟，一大早不睡觉，在这树上摸什么宝贝呢？”

“猴哥，你来看。”李长安将纸帖递了过去。

孙悟空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黎山老母不思凡，南海菩萨请下山。

普贤文殊皆是客，只为禅心在圣僧。

贪嗔痴念皆是障，富贵美色尽虚幻。

圣僧切莫忘初心，弟子还需多磨炼。”

末尾处，并排落款着“黎山老母、南海观音、普贤、文殊”四位菩萨的法号。

“嘿！这几个菩萨，还真挺有闲情逸致，走就走了，还留个条子下来。”孙悟空看完，抓了抓腮，笑嘻嘻地说道。

此时，唐僧、沙悟净和刚刚睡醒的猪八戒也闻声走了出来。

“悟空，长安，你们在看什么？”唐僧问道。

李长安从树上跳下，将那纸帖恭恭敬敬地呈给唐僧。唐僧接过，仔细看了一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神情复杂，既有感激，又有惭愧。他对着西方躬身下拜，口中念道：“弟子玄奘，多谢菩萨慈悲点化。弟子无能，未能管教好徒儿，致使顽徒心生妄念，惊扰菩萨圣驾，罪过，罪过。”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猪八戒的身上，神情严肃地说：“八戒，你过来！”

猪八戒正揉着惺忪的睡眼，一听师父召唤，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又要挨骂。他磨磨蹭蹭地走到跟前，耷拉着脑袋，不敢吱声。

“你自己看吧！”唐僧把那纸帖递到他面前。

猪八戒接过来，他虽识字不多，但这几行字还是认得的。当他看到“弟子还需多磨炼”这句时，一张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他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帖，只觉得重若千斤，烫得他几乎拿不住。

“扑通”一声，猪八戒双膝跪倒在地，也不说话，只是对着那纸帖，一下一下地磕头。这一次，他的脸上再没有丝毫委屈和不忿，只有满眼的羞愧和懊悔。昨日被吊在树上，是身体受辱，更多的是丢了面子；今日得见这菩萨亲笔留下的简帖，却是直击灵魂，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无地自容。

孙悟空在一旁看着，难得地没有出言嘲讽。他心里明白，这呆子昨日只是被“打”醒了，今日才是被“点”醒了。

李长安上前扶起猪八戒，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尘土，缓缓说道：“二师兄，这纸帖你要好生收着。菩萨们留下此物，不是为了让你时时羞愧，而是为了让你时时警醒。八戒，以后要长记性啊。”

猪八戒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纸帖叠好，郑重地贴身放入怀中，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沙悟净也凑过来看了看，憨厚地说：“菩萨们真是用心良苦。这下好了，二师兄有了这宝贝时时提醒，定不会再犯错了。”

经过这一番波折，天已大亮。师徒几人收拾好行囊，离开了这片见证了八戒“撞天婚”闹剧的松林。

重新上路，队伍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猪八戒。他不再像往常一样，走几步就喊累，挑几里就喊饿。他默默地从沙悟净肩上接过了九环锡杖和通关文牒，让沙师弟专心挑担。他自己则跟在白龙马后面，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异常沉稳。一路上，他几乎没怎么开口，只是闷着头赶路。偶尔抬头，眼神里也少了往日的狡黠和懒散，多了几分沉思。

孙悟空都觉得有些不习惯，他还特地跑到八戒面前，做了个鬼脸，想逗逗他：“呆子，想什么呢？是不是又想你的高老庄了？”

换做平时，猪八戒早就嚷嚷开了：“你这弼马温，管得着吗！”

可今天，他只是抬眼看了看孙悟空，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继续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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