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长安巧言问圣心（1/2）

上回书言，那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于凌霄宝殿之上，被一缕凡间香气勾动了亿万万年未曾波澜的心弦。竟不顾天规威仪，撇下满朝仙神，独自化作一道金光，循着那香味，径直往西牛贺洲而来。正是：天心偶动寻常味，帝辇亲临不为朝。

却说玉帝出了南天门，隐去仙光，将那无上尊荣的身躯，摇身一变，化作了一个凡间老者的模样。但见他：头戴一顶半旧的员外帽，身穿一件寻常的蓝色布袍，面容清癯，须发皆白，手中拄着一根光溜溜的竹杖。看上去，就像一个家道殷实、出外闲游的富家翁，谁能想到，这竟是统御三界、主宰万灵的玄穹高上帝？

他按下云头，落在宝象国的土地上。放眼望去，红尘滚滚，人声鼎沸。街上车水马龙，贩夫走卒，引车卖浆，无不为生计而奔波，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喜怒哀乐，充满了鲜活的生气。玉帝亿万年来，皆是从那凌霄宝殿的宝镜之中，俯瞰人间。镜中景象，虽是分明，却终究隔了一层，如同看一幅流动的画。今日亲身立于这凡尘之中，听着耳边的喧嚣，闻着空气里混杂的汗水与尘土的气息，心中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

他循着那越来越浓郁的香气，穿过几条街巷，只见前方一处馆驿门口，竟是人山人海，围得水泄不通。所有的人，不论男女老幼，都朝着那馆驿的院子里，伸长了脖子，脸上带着痴迷的神情，喉头不断滚动，仿佛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诱惑。

原来，自从悟空带着那碗“相思面”离去之后，李长安在厨房中调制的香气，终于彻底爆发开来。那味道，钻天入地，无孔不入，半个宝象国都城的人，都被这股子神鬼莫测的香气给勾了魂。无数人放下手中的活计，循着香味找来，将会馆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唐僧、八戒和沙僧见状，皆是大惊失色。唐僧怕生出事端，连连念佛。八戒则是被这香气熏得抓耳挠腮，恨不得立刻冲进厨房，把剩下的汤底都喝个干净。

唯有李长安，见了这般景象，却是微微一笑。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他安抚了师父，然后对八戒道：“师兄，你去寻些桌椅，在院中摆开。沙师弟，你去帮我烧火。今日，我便在此地，开一个临时的面摊，以这相思面，会一会这宝象国的有缘人。”

他心中清楚，悟空送面只是其一，真正的大鱼，或许正被这香气，从九天之上引来。他摆下这面摊，名为安抚百姓，实为设坛做法，静待贵客。

于是乎，这馆驿的院子里，便出现了一道奇景。一个清秀的厨子，不慌不忙地揉面、拉面、煮面；一个猪脸和尚，哼哧哼哧地搬着桌椅；一个蓝脸大汉，老老实实地拉着风箱。而周围的百姓，虽是心急如焚，口水长流，却无一人敢上前喧哗，仿佛被一种无形的气场所震慑，只是安安静静地排起了长队。

玉帝化身的老者，拄着竹杖，不费吹灰之力便穿过了拥挤的人群，来到了这“面摊”之前。他并未去排队，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那灶台前忙碌的李长安。

他看到，那年轻人动作行云流水，一揉一拉之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他看到，那锅中翻滚的汤汁，色如琥珀，香气凝而不散，其中仿佛有万千情愫在沉浮。他更看到，每一个吃到面的人，脸上都会露出悲喜交加的神情，有的嚎啕大哭，有的仰天长笑，仿佛在一碗面中，尝尽了自己的一生。

李长安早就注意到了这位与众不同的老者。他虽是凡人装扮，但那眼神，却深邃得如同浩瀚的星空，那气度，更是雍容华贵，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严。李长安心中一动，知道自己要等的人，终于到了。

他将手中的活计，暂且交给沙僧，亲自擦了擦一张最干净的八仙桌，对着那老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微笑道：“老丈，一路远来，辛苦了。若不嫌弃，请上座，尝一碗小人亲手做的面吧。”

那老者，也就是玉帝，微微颔首，也不客气，便在桌边坐了下来。他这一坐，周围的喧嚣，仿佛都离他远去了。他自成一方天地，清净而威严。

李长安转身回到灶台，并未取用那煮着大锅面的汤水，而是另起一口小锅，重新取来“醉仙愁”等各色香料，又取来最为精华的一块面团，专为这位特殊的客人，现场做了一碗面。

他将自己对天、地、人、神、鬼、情的全部理解，都融入了这一碗小小的面中。

片刻之后，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内敛的“相思面”，被恭恭敬敬地端到了玉帝的面前。

这一碗面，与给寻常百姓的又有所不同。汤色更显清澈，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蕴含着星辰；面条晶莹剔透，盘在碗中，竟隐隐有龙形之态。那香气，不再是单纯的酸辣，而是一种返璞归真之后，包罗万象的人间味。

玉帝看着眼前的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拿起筷子，轻轻夹起一根面条，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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