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牛魔难断家务事（2/2）

他正在天人交战，却听李长安又对红孩儿说道：“红孩儿，你爹来了，还不快过来见过？你看你，光顾着自己吃，也不晓得给你爹留一串。”

红孩儿被他一说，小脸一红，竟真的拿着自己刚啃完的铁签子，走到牛魔王身边，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爹……”

这一声“爹”，叫得牛魔王心头猛地一颤。他看着儿子油乎乎的小嘴和那双既怕他又依赖他的眼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那张紧绷的脸，终于缓和了下来。

他一把抓过李长安手里的肉串，也不客气，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便咬下半串。

“唔！”

那极致的美味，在他口中爆开。饶是他吃遍天下珍奇，也从未尝过这等味道！他那双牛眼，瞬间瞪圆了，咀嚼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细细品味着。

李长安见状，知道火候已到。他一边慢悠悠地烤着所剩无几的肉，一边叹了口气，状似无意地说道：“牛大哥啊，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这孩子，可就要想你想出病来了。”

“嗯？”牛魔王咽下口中的肉，眉头一挑。

“你莫怪他先前与猴哥动手。一个孩子，独自守着这六百里荒山，无亲无故，心里苦闷。见着生人路过，想找人说说话，又不知如何开口，一来二去，可不就打起来了么？”

他看着红孩儿，温和地道：“这孩子，其实心里一点也不野。他就是孤单了。方才他还与我说，您让他在此等候取经人，他便日日夜夜地等，等得望眼欲穿，却总也不见您来看看他。他嘴上不说，心里，怕是委屈得很呐。”

红孩儿听着听着，眼圈“刷”的一下就红了，金豆子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牛魔王听了，心中大震。他看着儿子那副委屈的模样，心头一酸，一股愧疚之情，油然而生。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他将手中剩下的半串肉，塞到红孩儿手里，声音也柔和了许多：“吃吧。”

李长安趁热打铁，又道：“牛大哥，都说虎毒不食子。小弟斗胆说句公道话，您把孩儿一人放在这深山，风餐露宿，与豺狼为伍，就不心疼么？我听闻，嫂夫人铁扇公主，最是疼爱孩儿，她若知道孩儿在此受苦，怕不是要伤心欲绝？”

一提到“铁扇公主”，牛魔王的脸色，猛地一变。他与红孩儿之间那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红孩儿更是浑身一颤，那刚要流下的眼泪，竟硬生生被他憋了回去，他扭过头，闷声道：“别提她！”

李长安心中了然，看来，症结就在此处。

他故作惊讶道：“咦？这是为何？母子哪有隔夜仇？我听闻，翠云山芭蕉洞，四季如春，仙气盎然，孩儿不在母亲身边承欢膝下，怎地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吃苦？”

“还不是因为他！”红孩儿猛地一指牛魔王，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终于爆发了，“他天天不回家！就知道在外面跟那些狐狸精鬼混！娘天天在家里哭，我跟她说话她也不理！我不想待在那个家里了！我才跑出来的！”

童言无忌，却道出了最伤人的真相。

牛魔王被儿子当众揭短，一张老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怒喝道：“小孩子家家！胡说八道些什么！大人的事，你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红孩儿也豁出去了，哭喊道，“你有了那玉面公主，就不要我和娘了！你还把我扔到这个破地方，说什么等取经人，你就是不想看见我！”

原来如此！

唐僧师徒，至此方才恍然大悟。所谓“等候取经人”，不过是个借口。真相，竟是一场家庭纷争，导致了这孩子的离家出走，和这父亲的无奈之举。牛魔王将他安置在此，或许既是为了让他远离翠云山的压抑气氛，也是一种眼不见心不烦的逃避。

山涧边，父子俩一个怒目而视，一个泪流满面，气氛僵持不下。

李长安将最后一块烤肉递给唐僧，然后站起身，走到父子中间，叹道：“牛大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是，一家人没有什么是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不能解决的。如果一顿不行，那就两顿。”

他看着牛魔王，诚恳地道：“牛大哥，红孩儿心里，终究是念着你这个爹的。嫂夫人那边，想必也是日思夜盼。你夹在中间，固然有你的难处。但逃避，终究不是办法。这孩子，终究是无辜的啊。”

一番话，说得牛魔王那满腔的怒火与尴尬，都化作了深深的疲惫与愧疚。他看着哭成泪人的儿子，再看看这一地狼藉的烤肉签子，心中五味杂陈。他这平天大圣，平得了天下，却平不了这区区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