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小鼍龙的委屈（2/2）

他想起来了。

在他还不是小鼍龙，在他还没有被发配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黑水河之前；

他的母亲，最是疼他。每当他从外面练武回来，母亲总会吩咐御厨，为他蒸上一盘最新鲜的东海银鳕。那做法，与眼前这道菜，一模一样。

那也是他童年里，最温暖，最幸福的味道。

可是，自从父亲死后，母亲整日以泪洗面，再也没了心思下厨。而他，因为年少气盛，冲撞了舅舅西海龙王，被一怒之下，贬到了这黑水河。

这一待，就是五百年。

五百年里，他再也没有见过母亲，再也没有尝到过那一口熟悉的味道。他从一个锦衣玉食的龙宫太子，变成了一个茹毛饮血的河中水怪。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早就习惯了。

可今天，当这股味道，再一次在口腔中绽放时，他才发现，那份深藏在心底的委屈、孤独与思念，竟是如此的汹涌澎湃，根本无法抑制。

一滴滚烫的泪珠，从他那血红的眼眶中，滑落下来，“啪嗒”一声，滴在了面前的石地上。

他想忍，可怎么也忍不住。最后，他索性丢下筷子，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竟发出了小兽般的呜咽之声。

这一下，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看傻了。

猪八戒张大了嘴，手里的钉耙，“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哭了？这妖怪，吃口鱼，怎么还吃哭了？”

孙悟空也收起了戒备，抓耳挠腮，满脸的不可思议。他见过凶的妖，狂的魔，就是没见过，因为一口吃的，就哭成这样的。

沙僧更是心软，看着小鼍龙那悲伤的模样，竟也觉得有些不忍。

李长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发泄。他又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酒葫芦，拔开塞子，倒了两杯酒。一股清冽的酒香，混合着鱼肉的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过了许久，小鼍龙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

他放下手，一双眼睛，已是红肿不堪。他看着李长安，那眼神中，再无半分凶狠，只剩下无尽的迷茫与悲伤。

李长安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尝尝这个。配着鱼吃，味道更好。”

小鼍龙看着那杯酒，犹豫了一下，还是端了起来，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激得他浑身一颤，那股子憋了五百年的郁气，仿佛也随之，舒缓了些许。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看着李长安，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只是个厨子。”李长安淡淡地道，“天下美食，万变不离其宗。只要用心，便能做出触动人心的味道。”

他看着小鼍龙，轻声问道：“你不是这黑水河的妖怪吧？你，是西海龙宫的人？”

小鼍龙的身子，猛地一震。他没想到，这个凡人，连这个都知道。

在这一刻，面对着这个做出家乡味道的凡人，他所有的防备，都彻底崩溃了。他端起酒杯，自己又倒了一杯，再次一饮而尽。

“我……”他苦笑一声，眼中满是自嘲，“我算什么西海龙宫的人？我不过是个被发配到此的囚犯罢了！”

他借着酒劲，将那积压了五百年的苦水，一股脑地，全都倒了出来。

“你说的没错！我本是西海龙宫的三太子，泾河龙王第九子，敖烈！我舅舅，便是那四海龙王之一的西海龙王敖闰！我本该，在水晶宫里，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可就因为，我年少时，犯下了一点小错，顶撞了他老人家几句，我那好舅舅，便将我打发到这鸟不拉屎的黑水河，美其名曰，镇守河道，将功赎罪！”

他越说越是激动，一拳砸在地上。

“将功赎罪？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他让我在这里等，可他也没说，要我等什么，要等到什么时候！这一等，就是五百年啊！五百年！你知道这五百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连我娘的面，都再没见过！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孤独。孙悟空等人听着，都沉默了。他们没想到，这个凶神恶煞的妖怪背后，竟有这样一段凄凉的身世。

一个龙宫太子，被贬于此，五百年不见天日。这其中的苦楚，怕是比压在五行山下，还要难熬。

李长安静静地听着，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所以，你抓我师父，就是为了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