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过河（2/2）

和老鼋这万年修行的寂寞相比，和唐三藏普度众生的心愿相比，自己怀里那三块玉佩牵扯出的所谓惊天秘密，忽然就不再显得那么咄咄逼人了。

或许这条西行路，真正要修的，从来不只是斩妖除魔，也不只是揭开什么陈年旧案。更要紧的是，在一路见尽世情、吃尽苦头之后，还能不能守住最初那一点念头。

思绪起伏间，西岸已经近了。

岸边是一片青草地，远远看去，与东岸并无多少区别。可对师徒几人来说，这短短一段河路，却像是从死地硬生生踏回了人间。

老鼋缓缓靠岸，低声道：“圣僧，西岸到了。”

众人这才依次下了鼋背，双脚重新踩在实地上，心里都不免生出几分恍惚。

唐三藏整了整袈裟，再次朝着老鼋深深一揖：“多谢老菩萨相送。今日之诺，贫僧断不敢忘。”

“阿弥陀佛。”老鼋也学着他的样子，念了一声佛号，巨大的头颅轻轻点了三点，算是回礼。

临走之前，他又深深看了众人一眼。那目光掠过孙悟空，掠过八戒，掠过沙和尚，最后落在李长安身上，停了片刻，意味复杂。

随后，他不再停留，身子慢慢后退，一个转身，便沉入了河中。

水面只余下一个缓缓扩大的旋涡，和几圈散开的波纹。

仿佛这位驮他们渡河的老者，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通天河也重新归于平静，仍旧浩浩荡荡，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河风吹动李长安的衣角，他站在岸边，许久没有挪步。

望着眼前这一片烟波浩渺，他脑中思绪翻滚不停。

这八百里通天河，来时是天堑，是绝路，是灵感大王张开的血盆大口。

可去时，却载着一段旧案，一桩秘辛，一句关于生死的发问，把他们送到了岸上。

李长安抬手按了按怀中的玉佩。

他心里很清楚，从这一刻起，这三块玉佩对他来说，已经不只是与身世有关的信物了。它们更像一把只拼出一半的钥匙，一头连着泾河龙王的滔天冤屈，另一头，却和这场西行的成败，死死系在了一处。

可问题也正因此变得更大了。

钥匙只有一半，剩下那三块玉佩，又落在什么地方？

会不会像这三块一样，在未来某个转角，等着他去撞见？又或者，早已被某个藏在暗处的人攥在手中，等着某一天，拿来开一扇更大的门？

一念及此，李长安只觉眼前这条通天河，像极了如今的局面。看着平静，实则深不见底；看着只是河水，底下却不知道埋着多少东西。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凉风中散开，很快便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