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女儿红醉蟹（2/2）

她沉默片刻，又夹起第二口，这次吃得比方才更慢。

“御弟哥哥。”她转过头，望向唐僧，“你这位徒弟，倒是个玲珑心肠的人。”

唐僧闻言，也只得合十道：“陛下过誉了，贫僧这些徒儿，各有些微末本事，今日能博陛下一笑，也算是他的福分。”

女王听得此言，终究没有再说别的，只是轻轻点头，又低头去尝那醉蟹。

这一回，她不再是为了应景而吃，而是真真正正品起了其中滋味。

女王吃着吃着，眼角眉梢也不似先前那般哀楚。她抬手命宫人将盘中醉蟹分赐诸人，连唐僧师徒也各得一份。

猪八戒早馋得不行，一得了赏，立时顾不上体面，揭壳拆腿，边吃边含混赞道：“妙，真妙，俺老猪活了这些年，还没吃过这般有酒气又不呛人有蟹鲜又不腥口的螃蟹。”

御花园中，原本的气氛渐渐活泛了起来。风过花枝，送来淡淡香气，与那酒蟹之香交融在一处，竟平添了几分难得的安宁。

女王吃到第三只时，终于放下银箸，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望着李长安，忽而展颜一笑。

“李长安。”女王轻声道，“你这一道醉蟹，倒真叫朕明白了一个道理。”

李长安躬身道：“愿闻其详。”

女王垂眸看着盘中残壳，缓缓道：“有些缘分，未必非要强留。若强留，便如生吞寒蟹，入口再鲜，也终究伤身。倒不如以好酒相佐，慢慢化开，吃过了，记住了，也就够了。”

唐僧听得此言，心中顿时一松。

李长安也暗暗舒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笑道：“陛下能如此想，这一坛酒，便没有白开。”

女王抬眼看着他，忽又笑了一声，道：“放心，朕虽爱花，却也不是非要将天边云霞折进掌中的人。御弟哥哥既有西去之志，朕自不会再以儿女私情相困。”

“只是这女儿红醉蟹，朕却要留下方子。来日每逢春宴秋席，朕都要命御膳房照此烹制。每吃一回，便记你们师徒一回。”

李长安笑着合掌道：“区区小技，不敢藏私。待会儿小生便将方子写下，献与陛下。”

猪八戒捧着一只蟹钳，左看看，右看看，小声嘀咕道：“这一道菜若早些端上来，哪还用费这许多口舌。”

孙悟空听见，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呆子，你当谁都跟你似的，一盘螃蟹就能把魂儿勾走？”

猪八戒捂着脑袋，满脸委屈，却仍舍不得放下手里的醉蟹，只得闷头又啃了一口。

席间众人见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女王低头看着掌中蟹肉，神色平和了许多。

“朕原以为，世间最难咽下的，是被人当面拒了心意。如今看来，最难的倒不是咽下去，而是能不能自己想通。”

李长安站在一旁，也不催促，只等着她自己把最后那点心结慢慢放下。说到底，菜是给人吃的，话却不是替人说完的。

女王很快又夹起一块蟹腿肉，蘸了点姜醋，送入口中。

片刻后，她终于抬眼看向李长安，语气已彻底平静下来：“这方子，朕要亲自收着。往后若有人再来此处，朕也好拿它当个念想。”

李长安笑道：“陛下若喜欢，便是这醉蟹的福气。”

女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唐僧，忽而轻轻一叹。

“罢了，今日到此为止。”

话音刚落，她抬手一挥，示意宫人撤去残席，随后又对李长安道：“你这徒弟，手艺不错。改日若有机会，朕倒想再尝尝你别的家乡菜。”

李长安躬身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