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离别前夕（2/2）

不多时，他亲手端上几样菜肴。头一道是芙蓉鸡片，用鸡脯细细捶成茸，与蛋清同入清汤，凝成一片片雪白薄嫩，入口即化。第二道是翡翠白玉汤，菠菜榨汁和面，捏成细小面疙瘩，同豆腐丁一并熬煮，汤色清亮，瞧着便叫人心里安静。又有一碟桂花糖藕，糯米填藕，煮得软糯香甜，外头淋了一层淡淡蜜汁。

旁边还另配了一碟酱瓜，一盘素烩时蔬，颜色不浓烈，味道也不张扬，却摆得整整齐齐，叫人一看觉着妥帖。

女王只扫了一眼，眼圈便又红了。她哪里会看不出李长安的心意。他舍了排场，不做华筵珍馐，偏做这些温和家常的菜色，不过是怕她伤心之下伤了脾胃。

可她到底提不起半点食欲，只拿银箸轻轻拨了拨那碟芙蓉鸡片，便再没有动过。

八戒坐在一旁，看得直咂嘴，压低声音对悟空道：“猴哥，你看这女王也太不会疼东西了，这么好的菜，一口不吃，实在可惜。她若不吃，给老猪添过来也是一样。”

悟空斜了他一眼，没接这话，只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沙僧也在旁低声劝道：“二师兄，少说两句吧。”

八戒吧嗒两下嘴，这才悻悻住口，只好把满腹惋惜都发泄在自己那几只空碗上。

一场宴席，竟静得出奇。风过庭院，杯盏轻碰，偶尔有宫娥替酒换盏时衣袖轻擦的细响，其余便再无旁声。

女王不吃不饮，只将目光缓缓落在李长安身上。那目光里有感激，有欣赏，有几分说不清的好奇，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怨。仿佛在怨他为何这样懂她，又为何偏偏也要随那取经队伍一并远去。

李长安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能避得太过，只得垂下眼帘。

她是高高在上的一国女王，却也是个会为一人安危整夜不眠、会因一碟家常小菜而红了眼的寻常女子。这样的人，谁见了能全无波动。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生出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自己若不在这西行路上，若此生只是一介寻常男子，那今日这一场别离，是不是便不会如此难捱。

良久之后，女王终于收回目光，站起身来。早有宫娥捧上一个紫檀托盘，盘中所盛，正是盖有玉玺的通关文牒。

她走到唐僧面前：“御弟哥哥，关文在此。此一别后，怕是再无相见之期。只愿你一路平安，早日求得真经。”

唐僧双手接过关文，郑重行礼：“多谢陛下。陛下保重。”

女王点了点头，没有再看他，只转身望向李长安。她看了许久，像是要把这人的眉眼、神情都牢牢记下。到最后，那万千言语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李长安，也谢谢你，谢谢你的菜。”

李长安低声应道：“陛下保重。”

女王听后，睫毛轻轻一颤，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

随即她再不停留，转身便走。众宫娥连忙随上，那一抹背影在晨光里越走越远，明明仍是君王的仪态，却无端透出几分说不出的孤单。

李长安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视线。庭院里一时无人先动，唐僧低低念了一声佛号，悟空抬头看了看天色，八戒张了张嘴，终究也没说什么。只有石桌上那几样尚带热气的小菜还静静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