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记忆（1/2）
周岳再次睁眼。
四下是一片荒弃的都市公园。
他坐在草坡上。
枯草倒伏，泛着死去的灰黄。
纸灰厚厚地压在草坪上，将草木仅有的一点气味盖得死死的。
“噌！”
一团白色鬼火燃烧在半空。
那是贺长龄驾驭的煤油灯的鬼火。
“记忆道标出现，看来‘通阴’很顺利。”
周岳松了口气，起身跟着那朵摇曳的鬼火一步步走向河边。
河水浑浊，被阴风翻卷，一道接一道拍在岸上。
浪头裹着纸灰，把岸边糊成一片又湿又脏的灰黑色泥泞。
河边黑灯瞎火。
摇曳的鬼火投影在半空。
光晕边缘，两道熟悉的身影站在栏杆旁。
贺长龄沉默地靠在栏杆上。
尹秋辞正低头点烟，一身棕色风衣在阴风中呼呼而动，头发也被吹得凌乱。
周岳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不解：“他们什么时候在锡城碰过头？难道是贺长龄被江柔盯上之前？”
河边，尹秋辞深深吸了一口烟。
那支烟瞬间烧掉三分之一，火光明灭间，照出他双眼的血丝。
贺长龄望着那截飞快变短的烟卷，说道：“陈铭的死，你得尝试走出来。”
尹秋辞的目光直直钉在贺长龄脸上，反问道：“那……曹怀谦的死，你走出来了么？”
贺长龄没吭声，片刻后自嘲一笑。
“张预闹腾，白辰自责，整个黑锅都是你背的。”尹秋辞意味深长道：“但只有少数高层知道，当初发觉曹怀谦天赋的，正是你！”
“而在曹怀谦养父母病死，他不得不退学时，也是你暗中资助，让他渡过难关。”
声落。
河水拍岸，风声呜呜地穿过两人之间。
贺长龄攥着栏杆的手隐隐收紧：“曹怀谦……很像没有受伤前的我。”
尹秋辞从鼻腔里喷出一团烟：“倒是没想到，曹怀谦的事竟然还牵到了江柔。如今你从金陵秘密过来，第一时间却来见我，是什么意思？”
贺长龄的手指一根根收紧，几乎咬着牙道：“我要进一趟天主福利院！”
尹秋辞察觉不对，拧着眉：“福利院变成禁地了？什么时候的事？”
贺长龄的眼神阴沉下去：“不确定，但应该很久了。”
“一小时前，我追问了苏城的局长。”
“经过刻意排查，才发现天主福利院早就被划为禁地。而且，早就死了很多使徒。”
“但这一切全都被忘记了。这种手段，和我当初忘记江柔一模一样。”
声落。
烟蒂迸着火星，被尹秋辞掐灭：“那里只是曹怀谦年幼时待过的地方。”
贺长龄摇头，语气变快了些：“察觉江柔的能力后，我翻阅了白辰当年驾驭人皮木偶后，曹怀谦、江柔的行动记录。”
“曹怀谦秘密去了趟苏城。”
“江柔……也是第一个查探曹怀谦去向记录的人。”
尹秋辞的脸色终于变了：“白辰知道吗？”
贺长龄呼吸一顿，嘴角苦涩：“他不能知道。最起码，现在不能。”
“他在封家公寓的那场战斗中意外见到了虚假的曹怀谦，这已导致被封锁的那段记忆出现松动迹象。”
“如果现在告诉他真相，你觉得，他还有驾驭第二件核心遗物的可能么？”
刹那，呼啸的阴风又寒冽了几分。
贺长龄的声音被阴风压过：“他会崩溃的。”
尹秋辞沉默了片刻，又摸出一根烟。
打火机擦了好几下都没着。
贺长龄看在眼里，终是压不住烦躁，抢过香烟往旁边一丢：“别抽了！总之，白辰那边再瞒一阵。等我从福利院禁地出来再说。”
“还有林倚沐。当初白辰要来锡城时，林倚沐也自请前来。再加上江柔的死，他待在白辰身边，或许另有目的。”
尹秋辞仍旧没有吭声，只是缓缓靠在了栏杆上，双臂张开，面色疲惫地看向纸灰弥漫的夜空。
贺长龄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皱了皱，最后摇了摇头：“就这样吧。我还要去追查江柔，先走了。”
他大步走向草坡。
“贺长龄。柏青是你推荐的？”尹秋辞忽然开口。
贺长龄皱了皱眉：“是各部门开会敲定的。我投了反对票。这丫头脑子不正常，没有局长压着，很容易犯浑。怎么，她闹幺蛾子了？”
贺长龄满脸疑惑地回过头：“当然是各部门开会一同敲定，不过我是投了反对票的，这丫头脑子不正常，没有局长压着很容易犯浑。怎么，她闹幺蛾子了？”
尹秋辞没有提柏青是上师的事，只把她对杜德伟、无喜和尚的态度三言两语说了。
贺长龄听完冷哼道：“我就知道会这样。这个疯女人！当年入职金陵和你见第一面时还好好的，第二天就翻了脸。从那以后，她的脾气就越发古怪。”
“当时不少人甚至以为，是你暗地里欺负了她。”
尹秋辞冷笑反问：“我脑子有病？”
贺长龄摇了摇头。
他仿佛想到什么，视线重新锁死在尹秋辞身上：“说起来，我记得天主福利院当年那场火灾，也是你救的火。你和那两个幸存者还有联系吗？”
尹秋辞的回答很平静：“没有。”
贺长龄死死盯着尹秋辞，足足盯了好几秒后，缓缓点头：“最好没有。”
尹秋辞蹙起眉：“你什么意思？”
贺长龄摆了摆手：“因为我不久前又调过柏青的资料，发现她的过往似乎被篡改过。篡改的手段，很像局里的手笔。”
“我暗中委托别人去查，也只勉强复原出资料被篡改的时间节点。”
“那个时间段，正好是你去金陵培训、江柔加入金陵核心、林倚沐和白辰等人陆续入职的时候。”
“尹秋辞，能在当时有本事把资料改到这种水准的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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