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赋闲(2/2)
他看着那群孩子,看了很久。
有个孩子,背书的时候,偷偷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怯怯的,又亮亮的。杜荷冲他笑了笑。
那孩子立刻低下头,可嘴角,翘了起来。
杜荷忽然想,很多年前,狄仁杰坐在县学的最后一排,大概也是这样看他的。
中午,杜荷进了公主府的灶房。
厨子姓刘,在公主府做了二十年。
见杜荷进来,吓了一跳:“驸马爷,这地方油烟重,您快出去。”
杜荷说:“老刘,你忘了?当年在辽东,我什么粗活没干过。”
他挽起袖子,帮厨子剁肉。
菜刀起起落落,笃笃笃,剁得很有节奏。
厨子在一旁,看得直咂嘴:“驸马爷这刀工,比我都利索。”
“当年在辽东,我劈过柴,也剁过肉。”杜荷说。
正剁着,程咬金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子寒风,和一股子酒气。
显然,在来之前,他已经喝过一通了。
杜荷说:“卢国公,您这哪儿是道贺。您这是蹭饭。”
“蹭饭怎么了?”
程咬金一瞪眼,“老程蹭了你十几年饭,哪回白蹭过?”
他拎着一条羊腿,一壶酒,大摇大摆地进了灶房。
“杜小子!”他嗓门大得能掀了房顶,“老程听说你今天头一天当闲人,特来道贺!”
“道贺拎羊腿?”杜荷说。
“闲人嘛,别的没有,时间多。时间多,就得吃好的。”
程咬金把羊腿往案板上一扔,“来,把这个也剁了。老程陪你喝两盅。”
两个人,一个剁肉,一个添柴。
灶房里热气腾腾。
那顿饭,吃得热闹。
程咬金讲他年轻时候的事,讲他跟秦琼、尉迟恭怎么在瓦岗寨上分肉吃。
杜荷听着,时不时插一句。
城阳和女儿,也跟着笑。
酒过三巡,程咬金抹了抹嘴,说:“杜小子,说真的。这满朝文武,敢在风头最盛的时候,自己摘了乌纱帽的,你是头一个。”
“我不是摘乌纱帽。”
杜荷说,“我是把它,放回了它该在的地方。”
“酸。”程咬金说,“不过,酸得在理。来,走一个。”
程咬金走的时候,已经有些醉了。
他拍着杜荷的肩膀,说:“杜小子,老程这辈子,服过两个人。一个是先帝。一个是你。”
说完,他翻身上马,晃晃悠悠地,走了。
下午,薛仁贵来了。
他从陇右回京述职,家都没回,先来了公主府。
他穿着一身旧袍子,进了院子,二话不说,抄起斧子,就开始劈柴。
一斧,一块。
劈了整整一个时辰,把墙角那堆柴,劈得整整齐齐。
“仁贵。”杜荷递给他一碗水,“你回京述职,不先去兵部,来我这儿劈柴?”
“兵部的事,明天办。”
薛仁贵接过水,咕咚咕咚喝完,“劈柴,是今天的。”
“为什么?”
“杜哥,你忘了?”
薛仁贵说,“当年在左卫伙房,我就是个劈柴的火头军。是你把我从柴堆里,领出来的。如今你不当官了,我来给你劈一堆柴。你坐着,我劈。这样,我心里踏实。”
杜荷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薛仁贵劈完柴,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说院墙西角有块砖松了,顺手给垒好了。
然后,他拍拍手,走了。
他走出门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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