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十年(1/2)
“杜哥,往后家里有什么重活,托人给我带个话。我在陇右,骑马快,几天就到。”
杜荷说:“你在陇右,是领兵的。不是给我修院墙的。”
薛仁贵笑笑,没说话,走了。
天擦黑的时候,女儿哭了。
孩子这两天,有点闹。
杜荷把她抱起来,在槐树下,走来走去。
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把脸贴在杜荷的胸口,小手抓着他的衣襟,慢慢地,睡着了。
杜荷抱着她,站在树下。
月亮出来了。
月光透过枝桠,落在地上,一地碎银。
他忽然看见,头顶的枝桠上,已经冒出了新芽。
嫩嫩的,绿绿的,一小片,一小片。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站在雪地里,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
那时候,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抱着自己的女儿,站在一棵槐树下,什么都不想,只觉得,日子真好啊。
他还想起,那个雪夜,他缩在长安城的墙根下,冷得直打摆子。
有个路过的老乞婆,扔给他半块冷饼。
他道了声谢。那老乞婆说,谢什么。
都是苦命人。
那半块饼,他记了十三年。
城阳走过来,把一件外袍,披在他身上。
那外袍,是旧的。
洗得发软了。
杜荷说:“这件袍子,还是你做的。”
“是。”城阳说,“做了十年了。你还没穿破。”
“你做的袍子,我舍不得破。”
“想什么呢?”她问。
“在想这本书的扉页,应该写什么。”杜荷说。
“哦?”
“不是‘杜荷传’。”杜荷说,“也不是‘驸马都尉’。”
“那是什么?”
杜荷想了想,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怀里的小人儿,动了动,又睡着了。
“一个被槐树记住的名字。”
城阳听了,想了想,说:“这个名字,好。往后,这棵树下,年年都有人记得。”
永徽七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正月里,护城河的冰就化了。
二月里,燕子回来了。
到了三月,长安城的桃花、杏花、梨花,一茬一茬地开,开得满城都是香的。
杜荷说,今年的春,像是憋了一整个冬天,急着要出来。
二月里,风就暖了。
三月头上,公主府的那棵槐树,就挂满了花。
花开得比哪一年都盛。
风一过,满院子都是甜香。
有人路过公主府,闻见这香味,走不动道。
隔壁坊的老太太,还专门让孙子来敲门,问能不能折一枝。
杜荷没让折。
他让门房送了一小罐去年的蜜过去。
老太太高兴坏了,逢人就说,公主府的蜜,比糖还甜。
这一年的槐花蜜,也收得比哪一年都多。
收蜜的活儿,杜荷抢着干。
他说,闲人有闲人的用处。
上树摘花,他比猴子还利索。
城阳在树下,仰着头,指挥他:“左边,左边那一簇。对,就那儿。”
两个人在树下,一个上头一个下头,说说笑笑,像两个孩子。
收蜜那天,城阳在树下支了梯子。
杜荷扶梯子,她上树。
两个人忙了大半天。
到了傍晚,收了满满几大罐。
女儿也来帮忙。
她人小,够不着花,就负责在树下捡掉下来的花串。
捡了满满一小篮,举到杜荷面前,说,爹爹,这个也能泡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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