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十年(2/2)
杜荷说,能。
你捡的这些,泡出来的水,比蜜还甜。
女儿高兴坏了,满院子跑。
杜荷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把日子过成了蜜。
“今年的蜜蜂,是狄仁杰从绛州带回来的那窝。”
城阳说,“蜂好,蜜就好。”
那窝蜂到的那天,是狄仁杰亲自送来的。
他抱着蜂箱,在公主府门口站了半天,说,杜哥,这窝蜂,我养了三年。你可别给养死了。
杜荷说,我连你都养不活,还养蜂?
两个人都笑了。
那窝蜂,如今在公主府的后院,安了家。
蜂箱是城阳亲手钉的。
“怀英有心了。”杜荷说。
那窝蜂,是狄仁杰去年进京的时候,一路从绛州带来的。
他说,绛州的槐花,跟长安的不一样。
让杜哥尝尝,到底是哪里的蜜甜。
杜荷尝过了。
一样的甜。
其实,还是有不一样的。
绛州的蜜,带着一点野花的味道。
长安的蜜,是纯粹的槐花香。
可甜到后来,都一样。
人也是。
天南海北的人,认认真真做事的人,尝到日子回甘的时候,味道都一样。
三月底的一个下午,杜荷坐在槐树下的石桌上,晒太阳。
他晒太阳的姿势,很不成体统。
半靠着椅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眼睛半睁半闭。
城阳说,你这哪儿像当过顾命大臣的人。
杜荷说,像不像不要紧。
要紧的是,太阳晒得舒服。
女儿跑过来,往他腿上一趴,也要晒太阳。
两个人,一老一小,把那张竹椅,占得满满当当。
石桌上,摆着两只小铜手炉。
一只他的,一只城阳的。
用了这些年,铜面上,被槐花汁液染出了几道浅褐色的纹路。
擦不掉了。
他也不打算擦。
有一回,女儿问,这个脏脏的是什么。
杜荷说,不是脏。
是年份。
年份到了,东西就有了自己的颜色。
女儿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这是十年,留下的印子。
不,是十二年。
杜荷在心里纠正自己。
十二年,两个铜手炉,一到冬天,就在这石桌上,陪着他们喝茶。
炉子里的炭,红了一茬,又一茬。
城阳端来一杯新泡的槐花蜜水,放在他手边。
蜜水的颜色,是透亮的琥珀色。
杯底沉着几片去年的槐花。
“今年的新蜜,还没收。”
城阳说,“这是最后一罐陈蜜。”
“陈蜜更甜。”
杜荷说。他端起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小口小口地喝。像舍不得。
“想什么呢?”她问。
“想一件事。”杜荷说,“今天,是我穿越过来的,第十二个年头了。”
十二年,一个轮回。
他算了算,这十二年里,他做过罪臣,做过驸马,做过行军参赞,做过太子少师,做过顾命大臣。
官服换了一身又一身。
可脱到最后,他还是那个,在雪地里啃冷饼的人。
他起身,进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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