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制度未死(1/2)
从匣子里,取出父亲的笔记。
那匣子,是樟木的,防虫。
笔记放在最底层,上头压着几样东西。
三柱图的拓本,赤铜符的合模图,还有那张度支科首榜的抄本。
他一样一样地拿开,才把笔记取出来。
这本笔记,跟了他十二年。
纸页已经泛黄,边角也毛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除了父亲的字,还是空白的。
父亲的字,他看了无数遍。
每一笔,都写得极稳。
稳得像这个人,从来没慌过。
杜荷有时候想,父亲当年写下这些字的时候,会不会想到,十二年后,是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替他翻这些页。
他研了墨,提笔,在那空白处,一笔一画,写了起来。
儿荷,贞观十七年腊月初八穿越至此,十有余年。
一事无成。
唯制度未死。
写“一事无成”四个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这四个字,搁在别人身上,是自嘲。
搁在他身上,是实话。
他这十二年,官做到顶了,事做到头了。
可他自己,还是一事无成。
因为他想做的事,太大了。
大到他这一辈子,都做不完。
写完,他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笔放下,合上了笔记。
那几行字,写得不算好。
他的手,有几年没正经练字了。
可他不打算改。字如其人。
他这个人,本就不是工工整整的。
城阳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
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
可那双眼,还是他第一次在公主府见到的那双眼。
清澈,安静,能装下一棵槐树的全部树叶。
杜荷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她,是在太和殿外的雪地里。
那时候,她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跟在一群宫人后头,偷偷看他。
一晃,这么多年了。
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跟很多年前,槐树下等他回来的那个笑,一模一样。
杜荷忽然就明白了。
有些人,是时间拿不走的。
她眼角的纹路,是时间留下的。
可那双眼,是时间拿不走的。
“你想好了吗?”她问。
“什么?”
“卷三,准备写什么?”
杜荷一怔。随即,他也笑了。
他没想到,城阳会问这个。
这个“卷三”,只有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是他藏在心里最深的秘密。
史书里没有,朝堂上也没有。
可城阳问出来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问明天吃什么。
原来,他的秘密,她早就知道。
她只是不说。
他端起那杯蜜水,喝了一口。
甜的。
然后,他走到院子里,看着那棵槐树。
今年春天,这棵树发了特别多的新枝。
比往年每一年,都多。
新枝嫩生生的,朝着四面八方,伸出去。
杜荷看了一会儿,说:
“卷三,该写新人了。”
城阳说:“新人,你心里有人选了吗?”
“有。”
杜荷说,“赵登在度支司,做得不错。大理寺新来的那几个书吏,也肯学。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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