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薛仁贵请战(2/2)
“臣先说一个数。”
杜荷说,“贞观二十一年,走西域商路的商队,一年有四百队。去年,是一千八百队。商税,从一年八万贯,涨到了四十一万贯。这还不算沿途州县的过税、牙钱、脚钱。”
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数,都咬得清清楚楚。
殿上的人,越听越静。
四十一万贯,不是小数目。
那是实实在在,进了国库的银子。
殿上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
有户部的官员,在底下小声核了一遍。
核完,他朝同僚点了点头。
那意思是:杜少师这数,是真的。
“这四十一万贯,养的是什么?”
杜荷说,“养的是安西的兵,是驿道的马,是度支学堂里,那些读书的孩子。商路一断,这些钱,全没了。赵国公说,府库会被打仗掏空。可臣要说,不打,府库才真会被掏空。而且是被一口一口,慢慢地,掏空的。”
他顿了顿。
“安抚,臣不反对。”
杜荷说,“可安抚得有个前提。刀架在脖子上,谈不出好价钱。得先把刀,从脖子上拿开。拿开刀,再谈。这是臣的意见。”
这话说完,主和派的人,脸色缓了缓。
主战派的人,也听出了门道。
杜荷这是给两边,各留了半级台阶。
殿上,安静了下来。
长孙无忌看着他,缓缓地说:“杜少师的意思,是先打,后谈?”
说这话的时候,长孙无忌的眼睛,一直看着杜荷。
那眼神,说不上是敌意,还是打量。
“是。”
杜荷说,“打,是为了谈。谈,是为了不打第二回。以商路制西域,核心从来不是商路,是‘制’字。制得住,商路才是路。制不住,商路就是别人的钱袋子。”
李治坐在御座上,听完了。
他点了点头。
他这一点头,殿上的人,就都明白了。
这一仗,定了。
主和派的人,脸上有些发白。
可没人再出班反对。
连长孙无忌,都没有再说话。
“朕也是这个意思。”
他说,“这一仗,要打。可怎么打,朕还没想好。明日,兵部把西域的军报、粮册、驿图,都送到暖阁来。朕要一样一样地看。”
杜荷听出来了,李治这话,是说给两派人听的。
意思是:仗要打,可不是你们谁打赢了朝堂,谁就去打。
怎么打,朕来定。
散朝了。
群臣退出去的时候,比来的时候,安静多了。
仗要打,可怎么打,谁挂帅,粮怎么运,路怎么走,桩桩件件,都还没着落。
杜荷走出殿门。
程咬金从后头追上来,拍了他一下。
“杜小子,你今天这话,说得痛快!”
他说,“老程在殿上,听得手心都痒痒。”
“卢国公,您这话,是夸我呢,还是想打仗了?”杜荷说。
“都想!”程咬金大笑,“老程这把老骨头,还没到打不动的时候!”
这话,程咬金是笑着说的。
可杜荷听得出来,这老将军,是认真的。
两个人正说着,一个兵部的郎官,小跑着过来,说:
“卢国公,杜少师。殿外有个人,跪了快一个时辰了。说是……请战。”
那郎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官帽都歪了。
跪在殿外的人,是薛仁贵。
殿外的卫士说,这个人,天刚亮就来了。
来了就跪,一句话不说。
有人劝他起来,他不动。
有人问他找谁,他不答。
就这么跪着,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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