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危机感(1/2)
杜荷没说话。
他走到书房一角,把西域的图,摊开来。
“你来看。”
他说,“白江口这一仗打下来,大唐的版图,东到朝鲜半岛,西到咸海,北到贝加尔湖,南到交趾。东西一万一千里,南北九千里。”
他的手指,在图上,从东画到西。
“这么大的地方,全靠一个字撑着:运。粮要运,兵要运,货要运,税要运。运,就要走路。
路越长,脚钱越贵。脚钱越贵,商税越薄。商税越薄,朝廷就没钱。
朝廷没钱,兵就养不起。兵养不起,这么大的版图,就守不住。”
他顿了顿。
“西域的军报,我看了。百济占领军的开销,我也看了。
度支司一年收上来的钱,三成喂了西域的驻军,一成半喂了海东的占领军,剩下的,还要修河,还要赈灾,还要发俸。这还是在太平年景。”
段尚的头,越垂越低。
“杜哥,我管了这么多年账。”
他说,“头一回,盼着自己算错了。”
他停了停,又说:“你还记得吗?你教我的第一课,是三栏。来源,经手,核销。你说,天下所有的账,逃不出这三栏。我记了二十年。可这两年,我越算越觉得,还有一栏,你当年没教我。”
杜荷问:“哪一栏?”
段尚说:“远。”
杜荷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没算错。”
他说,“你算对了。算错了的人,才看不见这行红字。这行红字,是你三个月不睡觉,算出来的。它值一座城。”
段尚抬起头。
“可是杜哥,值一座城的红字,也是红字。”
他说,“红的,就是亏了。”
“谁说的?”
杜荷说,“红字有两种。一种是烂账的红,越描越黑。一种是警钟的红,敲醒人的。你这一行,是后一种。”
段尚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杜荷把他送到门口。
段尚走到门槛外,又回头,说了一句。
“杜哥,这行红字,我还没给陛下看。我想着,先给你看。”
“先别给。”
杜荷说,“给我三天。三天之后,这行红字,就不只是红字了。”
段尚问:“那会是什么?”
杜荷没答。
他拍了拍段尚的肩膀,说:“回去睡一觉。你眼圈青得,都能给大理寺的仵作当教材了。”
段尚笑了。
这是这一晚,他头一回笑。
笑过之后,他忽然正了正衣冠,说:“杜哥,还有一件事。这红字,若是不管,三年之后会是什么样,我在心里算过。可我不敢往下想。”
“想。”杜荷说,“干这行的,先想最坏的。最坏的想过了,剩下的,都是好的。”
“三年之后,商税增速归零。”
段尚说,“五年之后,四道变七道。十年之后,朝廷的税,只够养兵,不够养民。到那时候,兵是兵,民是民。兵和民之间,就隔着一道墙了。”
杜荷看着他,说:“所以我说,这行红字,值一座城。它逼着我们,在墙砌起来之前,先拆了它。”
夜里,杜荷站在槐树下。
城阳端着一盏灯,走过来。
她把灯放在石桌上。
灯焰很稳,风都吹不晃。
女儿还没睡。
她在廊下数蚂蚁,数到一半,跑过来,把一片捡来的槐叶,塞进杜荷手里。
叶子是绿的,还带着点凉。
杜荷蹲下来,把叶子别在她的小辫子上。
“好看。”他说。
女儿咯咯地笑,又跑回廊下去,继续数她的蚂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