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危机感(2/2)
“又出什么事了?”她问。
“没出什么事。”杜荷说,“是出了一件,早就该出的事。”
他抬头看天。
天上有月亮,月亮边上有云。云走得很快。
“这些年,我教人算账,教人填表,教人修路,教人开商路。”
他说,“我总觉得,账算得越清,日子就越好过。可今天段尚那行红字,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账能算清天下。可算不清一个‘远’字。”
杜荷说,“从长安到咸海,一万里。格式管得住路上的每一石粮。可管不住,一石粮在路上要走一年的这件事本身。
路,是有尽头的。帝国的账,也是有尽头的。走到那个尽头,再好的格式,也只是把账,算得更清楚一些。清楚地看着它,走到头。”
城阳没说话。
她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天。
“你怕了?”她问。
“不怕。”杜荷说,“怕,解决不了红字。我只是在算。算这三天里,能不能从这行红字里,算出一条新路来。”
风从西边来。
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杜荷站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东边,走到了西边。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先帝还在的时候,朝堂上有人问他。
杜荷,你以为,大唐的江山,能管多大?
他那时候怎么答的,已经记不清了。
可他记得自己心里的话:管得动多大,就管多大。
那时候,他以为,管,就是立规矩。
规矩立住了,多大的摊子,都能管。
如今,二十年过去。
他终于看见了那个“多大”的边。
管,是有价的。
管得越远,价越高。
高到一定程度,路自己就会开口,一口一口,吃掉你辛辛苦苦收上来的每一个铜板。
就在这行红字里。
他回屋,铺开纸,开始算。
这一夜,公主府书房的灯,和满城的灯,一起亮到了天明。
满城的灯,庆的是海东的大捷。
他这一盏灯,算的是二十年后的账。
杜荷要的三天,到了第三天。
这三天里,公主府的书房,几乎没灭过灯。
案上堆满了表,地上也堆满了表。
城阳每天进去添两次灯油,每次出来,都要小心地踮着脚,怕踩了哪一张表。
杜荷在算一样东西:路。
不是哪一条路。是天下所有的路。
第三天的清晨,段尚来了。
他抱着一摞卷宗,进门的时候,人差点被门槛绊倒。
“杜哥,你要的军粮转运记录,我调出来了。”
他说,“从显庆二年到今年,长安往安西运粮,每一批,每一程,都在这里。”
杜荷接过卷宗,一页一页地翻。
他翻得不快,可眼睛动得很快。
每翻一页,他就往旁边的白纸上,抄一个数。
段尚不敢出声,就在旁边站着。
他看杜荷抄数,抄了整整一个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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