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驿道计划(1/2)
抄数的间隙,杜荷给他讲了几个卷宗里的旧事。
显庆二年冬,一批军粮出凉州,遇了雪。
雪把路埋了,粮队在路上困了十二天。
等雪化了,粮车扒出来,霉了三成。
押粮官怕担责,把霉粮掺着好粮,喂了军马。
军马拉稀,死了四十多匹。
这笔账,凉州报的是天灾,安西报的是马疫。
两边的账,都是平的。
显庆三年春,一队粮车在玉门关外陷了沙。
沙窝子看着是平地,踩上去是软的。
头车陷进去,后面的车绕,绕进了更深的沙。
等把粮车都拉出来,掉了七辆车的轮子,折了九百石粮。
这笔账,记在了沙暴的名下。
杜荷说:“你看,单看哪一段,都是天灾。天灾不追责,账就平了。可把这三年的账连起来看,天灾年年有,年年折。这不是天灾。这是路。”
抄到中午,杜荷停了笔。
纸上,是最后一个数。
他用朱笔,在那个数
“多少?”段尚问。
“三成半。”杜荷说,“从长安到疏勒,一车军粮,走到地头,路上要损耗三成半。”
段尚倒吸了一口气:“三成半?可安西的军报上,从来没报过这么大的数。”
“不是他们瞒报。”
杜荷说,“是从来没有人,把这一路的账,从头到尾,连起来算过。军粮出了长安,是太仓的账。到了凉州,是凉州的账。出了玉门关,是安西的账。三段账,各自都是平的。可连起来算,粮在出太仓的时候是一百石,到了疏勒,就只剩六十五石了。”
他顿了顿。
“那三成半,不是被贪了。不是被烧了。是被路吃掉的。沙地陷车,翻一车。雨水泡粮,霉一批。山路难行,马累死,人累病,粮就拖在道上,喂了风,喂了雨,喂了耗子。
商税格式能追踪每一笔交易,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可它追踪不到这三成半。因为这三成半,没有账。它们散在路上,散在沙子里,散在从长安到疏勒的八千里路上。”
段尚听着,脸色越来越白。
杜荷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槐树下,石桌上,铺着两份东西。
一份,是段尚的年报。
最后一页,那行红字还在。
一份,是裴行俭的西域军报。
军报上,安西的驻军、粮仓、转运站,数数分明,一丝不乱。
杜荷把两份东西,并排放好。
“你看。”
他说,“这两份东西,单看,都没有错。年报没错,军报也没错。它们把各自的一亩三分地,都算得明明白白。可把它们放在一起看,就看见了一件别的事。”
“什么事?”
“帝国的扩张,正在接近它制度系统能支撑的极限。”
杜荷说,“西边要驻军,东边要占领,中间要建设。度支系统,同时撑着三头。三头都在长。可撑三头的那根扁担,还是二十年前那根。制度可以被做到最好,可地理的边界,是格式打不穿的。格式能管住账,管不住沙子。管得住人,管不住路。”
段尚沉默了。他想起自己添的那一栏“远”。
杜荷说:“你那个‘远’字,添得对。可光知道远,不够。得把远,变成近。怎么变?”
他看着段尚。段尚摇头。
第二天,杜荷去了西市。
他不是去买东西的。
他去找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