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不可告人的交易(2/2)
“朕的私市,养着朕的兵。”
李世民,“朕的国舅,用朕的私市,养着朕的仇人。好。好得很。”
杜荷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没有话。这种时候,任何话都是错的。
“什么时候的事?”
李世民问。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发现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了自己的皇帝。
“臣查到的,最早一笔在贞观十八年。”杜荷,“最晚一笔,在今年春天。”
“五年。”
“五年。”
李世民闭上眼睛,靠回引枕上。
暖阁里静极了。
炭火在铜盆里烧着,偶尔爆出一个火星,啪的一声,又归于沉寂。
“账册残片呢?”李世民,“拿来。”
杜荷把残片呈上去。
李世民没有看,只是把它们和那封信并排放在一起,看了一会儿,忽然了一句:
“杜荷,你给朕交个底。无忌,有没有参与杀人?”
杜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问题,是整件事的关键。
李世民可以容忍长孙无忌养虎,可以容忍他瞒着自己,甚至可以容忍那五年里每一笔见不得光的银子。
可他不能容忍的,是长孙无忌手上沾血。沾的是那三个无辜者的血。
“没有。”杜荷。
“你确定?”
“臣确定。”
杜荷,“臣查过所有的证据。杀人的是郑玄应。用的是第二十号的模具,铸的是他自己刻的印。三个死者的伤,两处是刀,一处是溺。刀是私市的刀,水是官驿的井。长孙无忌从头到尾,没有碰过这三个人一根手指。”
李世民没有话。
“可臣还要。”
杜荷,“杀人者不是他,养虎的人是他。他给了郑玄应五年的钱,给了郑玄应系统的裂缝,给了郑玄应那三个死者的位置。这三条命,郑玄应是刀,他是递刀的人。”
暖阁里又是一阵沉默。
窗外起了风,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
“朕知道他为的是什么。”
李世民忽然,“养虎自危。他怕朕有一天不用他了。所以他给自己养了一头虎。虎在外头,他就永远是替朕看笼子的人。”
杜荷心里一震。
原来皇帝不用他,自己就全明白了。
四十二年的君臣,没有人比李世民更懂长孙无忌。
包括长孙无忌自己。
“朕不怪他怕。”
李世民,“人到了他这个位置,没有不怕的。朕怪他的是,他明明有别的路。他只要来跟朕一句,陛下,臣怕。朕会笑他,会骂他,可朕不会不用他。他偏不。他选了最黑的一条路,还走得那么稳。”
“朕这辈子,最信任两个人。”
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一个是如晦,另一个是无忌。”
杜荷的心一颤。
杜如晦。
他穿越过来,占了杜家次子的身子,却从未见过这位便宜父亲。
可从李世民嘴里出这个名字,他知道,那分量有多重。
“如晦走的时候,朕哭了一场。”
李世民,“朕这辈子,没为几个臣子哭过。如晦是第一个。朕那时候想,老天把如晦带走,是要朕一个人撑着这江山。可朕还有无忌。有他在,朕就觉得,这江山还有一根柱子。”
他顿了顿。
“现在,朕的这根柱子,自己往柱子上浇了一瓢油。”
李世民睁开眼睛,看着案上的信和残片。
杜荷看见,皇帝的眼眶红了,可没有泪下来。
那是一种比哭更让人心碎的表情,像是身体里的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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