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大行(2/2)
合上笔记前,他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
这本笔记,是父亲留下的。
如今,他把自己在这个时代最重要的一天,也写了进去。
有些账,不是用算盘算的。
是用命记的。
窗外,天快亮了。
行宫的正殿里,百官已经跪满了。
长孙无忌站在最前头。
内侍捧着一只紫檀小匣,从寝殿里出来,一步一步,走到灵前。
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响。
长孙无忌起身,接过匣子,打开,取出那卷明黄色的绢。
他的手指,很稳。
杜荷站在殿侧的阴影里,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那卷绢上的每一个字。
尤其是最后半尺。那是他亲眼看着皇帝,一笔一笔写上去的。
长孙无忌展开绢卷,开始念。
“朕以凉德,承嗣丕基,二十三年矣……”
长孙无忌的声音,在殿里回荡。
杜荷听着,忽然有些恍惚。
这些话,他在三月末的那个夜里,就着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
如今再听,却像是隔了一辈子。
百官伏地,无人抬头。
念到顾命之臣时,殿里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
杜荷听见自己的名字,从长孙无忌的嘴里念出来,在空旷的大殿里撞出回音。
他闭了闭眼。
殿里的骚动更大了些。
有人在低声议论,被长孙无忌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再往下,长孙无忌的声音,忽然停了。
停得很长。
杜荷睁开眼。
他看见长孙无忌捧着绢卷,目光钉在最后那半尺上,一动不动。殿里的烛火映着他的脸。那张脸,白得像纸。
满殿的人,还不知道那行字写了什么。
只有杜荷知道。只有城阳知道。
天,要变了。
长孙无忌的声音,停了很久。
殿里静得可怕。百官的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有人偷偷抬头,看见赵国公捧着绢卷,一动不动,像一尊素衣的泥像。
然后,他接着念了下去。
“城阳公主,册长公主。凡顾命会议,皆须在座,事无大小,皆得与闻。凡会议纪要,一式两份,一存尚书省,一进东宫。”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殿里的空气,像是被谁抽走了。
城阳公主。
长公主。
顾命会议。
一个公主,坐在三位顾命大臣的会议桌上。
这不是典制里的任何一条。
这甚至不是他们能想象出的任何一种安排。
短暂的死寂之后,殿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这、这成何体统!”一个老臣当场叫了出来。
“祖宗典制,哪有公主听政的道理!”
“赵国公!这遗诏……”
长孙无忌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
嘈杂声像退潮一样,一层一层地落下去。
“先帝遗诏。”
长孙无忌说,“各位,是要在灵前,议先帝的不是吗?”
殿里彻底安静了。
杜荷看见,李治站在最前头,脸色苍白,却把背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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