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秋决(2/2)
头一天晚上,城阳一边给杜荷熨朝服,一边:“明日,你要少话。”
“我知道。”杜荷,“秋决是天子的事。我站在旁边,就是个摆设。”
“你不是摆设。”
城阳,“你是陛下的底气。你站在那儿,他的笔,才得稳。”
这一年秋天,李治要主持他即位以来的第一次秋决。
秋决,是天子一年里最重的一件事。
各州报上来的死囚案卷,经大理寺复核、刑部议定,最后全部堆到御案上,由皇帝一件一件地勾决。
勾朱者死,留白者活。
一笔下去,就是一条命。
杜荷头一天晚上,就被叫进了宫。
“杜师。”李治,“明日,你陪朕。”
“臣遵旨。”杜荷。
“朕有点……”李治顿了顿,找了一个词,“心里没底。”
“陛下不必有底。”杜荷,“陛下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每一本案卷,后头都站着一个活人。”
杜荷,“陛下今日的谨慎,就是那人明日头顶的天。”
次日清晨,两仪殿。
案卷已经摆好了。
大理寺、刑部、御史台的主官分列两侧。
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外头秋风吹过丹墀的声音。
李治坐在案后,拿起第一份。
他的手,比一年前稳多了。
第一份案卷,是河中府的。
一个叫王大的农夫,因盗官仓粮米,被州府判了斩。
李治看了很久。
“杜师。”他低声,“这案子,朕看不太明白。”
“哪里不明白?”
“案卷上,王大盗粮,是为救他病重的母亲。”
李治,“他偷了官仓三斗米,被仓吏当场拿住。可朕查了河中的粮价,三斗米,不过一百二十文。一个壮年农夫,扛活半月,也就攒出来了。他为什么不借钱,不去帮工,偏要去偷官仓?”
杜荷心里一动。他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陛下的意思?”
“朕的意思是,这案卷,只写了结果,没写缘由。”李治,“要么,王大是个傻子。要么,这后头还有别的。”
他把案卷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这一件,发回大理寺,重查。”
殿里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
三法司的几个老官交换了眼色。
新皇第一次勾决,头一件,就打回了。
消息当天就传到了尚书省。
有人把这件事给长孙无忌听。
长孙无忌正在批文书,头也没抬,只了一句:“陛下这是在立规矩。”
那人问:“立什么规矩?”
“告诉三法司,天子的眼睛,会看进案卷后头去。”长孙无忌,“往后,谁再敢递糊涂案子上来,谁就是在拿自己的脑袋,试天子的刀。”
他完,又补了一句:“这一手,学得好。”
第二份案卷,是齐州的。
一个叫周顺的汉子,为父报仇,当街杀了人。
按律,杀人者死。
李治看完,沉默了很久。
“杜师。”他,“朕记得,《礼记》里,父之仇,不共戴天。”
“是。”杜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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