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感业寺外(1/2)
记得那个从感业寺里走出来的女人,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那把龙椅上去的。
他记得她的心性,记得她的手段,记得她杀伐决断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样子。
可史书是史书。
眼前这辆车里坐着的,只是一个即将落发的先帝才人。
他不知道,书里写的那些事,会不会真的发生。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得看着她。
像看着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却不知道,戏会怎么演到那个结局。
“城阳。”他说,“你昨日说,感业寺关不住有心的人。”
“是。”城阳说,“我看过那份名单。别人去感业寺,是认命。有一个人去,是等。”
“等什么?”
“等一个人把她接出去。”城阳说,“而那个人,不一定是皇帝。”
“王皇后。”杜荷说。
“十有八九。”城阳说,“皇后无子,萧淑妃有子。皇后这两年,一直在找一把能分宠的刀。武媚这样的人,正是她想要的刀。”
“可这把刀,她握不住。”杜荷说。
城阳看了他一眼,说:“你好像,比我还确定。”
杜荷没有解释。他没法解释。
他总不能说,在另一个世界的史书里,这把刀,最后把执刀的人,一起送进了尘土。
车队还没到感业寺,一封信,已经先一步进了宫。
信是写给王皇后的。
送信的人,是内侍省的一个小宦官。
他说,是一个“将行之人”托他转的。
那小宦官得了赏钱,把信送到了王皇后宫里的一个宫女手上。
王皇后拆开信的时候,已经是夜里。
殿里点着一盏孤灯。
皇后散着发,坐在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的脸,还很年轻,可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那纹路,是这两年熬出来的。
信很短,字却写得好。
信上说:妾武氏,先帝才人,今将入寺为尼。
妾无他长,唯记得先帝在时,皇后娘娘的一桩心事。
娘娘若有用妾之处,妾愿为娘娘,做一次捧茶的丫鬟。
王皇后看完,把信放在灯上,烧了。
火光跳起来,把信纸舔成一小片黑灰。殿里飘起一股淡淡的焦味。
可她烧了信,没烧掉那“一桩心事”。
那一夜,王皇后没有睡好。
萧淑妃。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两年了。
萧淑妃有儿子,有宠。
她的儿子李素节,四岁就会背诗,五岁封了雍王。
陛下抱着那孩子,眼睛里的笑,是王皇后从没见过的。
而她这个皇后,无子,无宠。
后宫里的人,明面上喊她皇后娘娘,背地里,都往萧淑妃宫里跑。
连宫里分冰、分炭的内侍,都是先紧着萧淑妃那头。
她需要一把刀。
一把能分掉萧淑妃的宠的刀。
而武媚,就是送上门来的那把刀。
先帝的才人,一个被陛下在宫宴上多看过两眼的旧人。
这样的女人接回来,萧淑妃会慌。
萧淑妃一慌,就会出错。
萧淑妃一出错,陛下的心,就慢慢冷了。
王皇后在黑暗中睁着眼,把这盘棋,一步一步地想。
她唯独没想过一件事:她手里这把“刀”,将来会不会,先把她自己给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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