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感业寺外(2/2)
就在王皇后读信的那个夜里,隔着几重宫墙,萧淑妃的宫里,正热闹着。
萧淑妃刚哄睡了儿子,坐在灯下拆今天的赏赐单子。
陛下今日得了几匹好马,赏了她一匹。
她看着单子,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她的贴身宫女凑趣,说:“娘娘,宫里都传,皇后那边,最近愁得饭都吃不下。”
“她愁她的。”萧淑妃说,“本宫有儿子,有陛下。她有什么?”
宫女笑着应和。
她们谁也没有想到,就在同一轮月亮底下,王皇后已经给她们,挑好了一把刀。
三天后,王皇后的两个宫人,出了宫城,往感业寺的方向去了。
她们走得很低调。
一辆青布小车,两个婆子。
可城阳的眼睛,还是在宫门把她们认了出来。
“皇后宫里的人。”城阳说,“那个领头的婆子,是皇后奶娘的女儿,在宫里三十年了。皇后派她出城,说明这件事,皇后谁都不信,只信自己人。”
消息传到公主府,是当天傍晚。
城阳听完,把茶盏慢慢放下。
“王皇后的人,去感业寺了。”她说。
“接人?”杜荷问。
“接人。”城阳说,“接一个,她自己以为能拿捏得住的人。”
杜荷站起来,走到槐树下。
秋天了,叶子黄了一半。
“明日,”他说,“我们去感业寺。”
“做什么?”
“上香。”杜荷说,“为先帝。也看看,那把‘刀’,如今是什么样子。”
城阳点点头。她望着宫城的方向,望了很久。
“杜荷。”她说,“我有时候觉得,这长安城像一口大锅。宫里宫外的人,都在锅里头煮。有的人被煮软了,有的人,越煮越硬。”
“你觉得她是哪种?”
“她还没下锅呢。”城阳说,“她刚从火堆边,往锅边挪了一步。”
杜荷没说话。
他想起史书上那口锅最后的样子。
那口锅,最后把整座长安城,都熬成了她的颜色。
那颜色,他不敢想,也不能说。
他只能站在锅边,看火候,添柴,或者,在合适的时候,把那口锅,换一个更稳的灶。
感业寺在长安城的西北角,靠着龙首原的坡。
寺不大,香火也不算旺。
可这几日,寺里的钟声,从早响到晚。
十七个新来的尼姑,要剃度,要安顿,要做的事很多。
去寺里的路上,城阳一直很安静。
马车晃着,她望着车帘外头,看了很久。
“杜荷。”她忽然说,“你说,人到了感业寺那样的地方,最先丢掉的是什么?”
“是念想。”杜荷说。
“不。”城阳说,“最先丢掉的,是自己的名字。从进去那天起,没有人再叫她们本名。她们会被叫做,某某师太,某某师父。过不了几年,连她们自己,都会忘了自己叫什么。”
她顿了顿。
“所以我今天,要去看看那个不肯丢掉名字的人。”
杜荷望着她的侧脸。
他的妻子,这些年变了很多。
从前她只看槐树,看孩子,看他。
如今,她的眼睛要装下整座长安城的名字。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他只知道,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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