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谋反的影子(2/2)
“这不是做生意。”
段尚,“做生意的流水,有涨有,有早有晚。这五家的账,齐得像用一把尺子画出来的。这是有人在用柜坊,往外送钱。”
“往哪送?”狄仁杰问。
“顺着你抄的这些数目查。”段尚,“每一笔,都有处。”
狄仁杰顺着查了下去。
处,是一群失意的人。
平康坊摆茶摊的那个东宫旧人,一个月领一贯。
代写家书的半瞎老书办,一个月领八百文。
还有几个,散在城外,有的贩炭,有的赶车。
们领钱的时候,都以为是谁的接济,是哪个念旧情的老上司,偷偷照拂他们。
狄仁杰知道,这不是接济。
这是养人。
他想起大理寺案卷里的老话。
案子不怕大,就怕养。
养大了的案子,收起来的时候,是要见血的。
把人养起来,养熟了,养出感激,养出忠心。
等到了要用的那一天,一句话,就能把这些人从茶摊上、从书案边、从炭堆里,全拽出来。
养人做什么?
狄仁杰不敢往深里想。
一群懂车马的,懂文书的,懂炭火路数的旧人,凑在一起,能做什么?
想下去,只有两个字。
他没把那两个字出口,只把它们压在舌尖底下,像压着一块烧红的炭。
他又往下查了一层。
这五家柜坊的钱,从哪里来?
答案,让他沉默了很久。
蓝田县。城南五十里。一座田庄。
房遗爱的田庄。
狄仁杰见过那座田庄。低矮的院墙,几排灰瓦的仓房,庄户们在田里弯腰。
从外头看,它跟蓝田县任何一座田庄没有分别。
可就是这座不起眼的田庄,像一张嘴,把从长安城流出去的钱,一口一口吞下去,再吐给那些失意的人。
狄仁杰没有声张。
他托人调了那座田庄近两年的税账。
账面上看,田庄一年产出,折钱不过六百来贯。
可从田庄手里过出去的钱,光这半年,就有上千贯。
多出来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合上账本,在值房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之后,他去了公主府。
槐树下,他把柜坊的流水抄本、田庄的税账,一样一样摊在石桌上。
杜荷没话,一页一页地看。
看完,端起茶,喝了一口。
“五家柜坊,每月十五,同一时辰。”
杜荷,“这排场,不是房遗爱能摆出来的。”
“我也这么想。”
狄仁杰,“房遗爱没有这个脑子。一个连公主的脸色都要看的人,做不出这种滴水不漏的局。”
“所以,他背后一定还有人。”杜荷。
“是。”狄仁杰,“而且那个人,很懂钱。懂柜坊,懂税账,懂怎么把一笔大钱,拆成五笔钱,再汇成一条河。”
杜荷把茶盏放下。
槐树的影子在石桌上,把那些数字切得明一块,暗一块。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远处,府里的仆从在扫前院的花,扫帚擦过石板,沙沙地响。
这声音太平常了。
平常得让人想不起来,就在这同一座城里,有人正用银钱,把一群失意的人,一点点喂成一把刀。
而喂刀的人,此刻不定,正从哪条巷子里,不紧不慢地走过。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