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武则天的脚步(1/2)
从前,朝堂上但凡有拿不准的事,散朝之后,暖阁里总有他的位子。
如今,那些位子上,坐的常常是户部的人,是度支司的人,是李治自己。
他这个太子少师,教的功课,也变了。
李治不再问他“此事该怎么办”。
他问的是“此事,杜师怎么看”。
两种问法,差了千里。前一种,是学生。后一种,是同行。
杜荷有时候想,老师做到这个份上,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有一回,李治问他:杜师,你教的那些格式,哪一条,是最不该改的?
杜荷说:没有哪条不该改。
格式是用来做事的。
事变了,格式就得变。
守着旧格式不变的人,跟守着旧规矩不变的人,一样,都会被事甩下去。
李治听完,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朕这一条,可以改一改。
朕要的格式,第一条,是先看人,再看账。
赵国公那边,最近也安静。
朝会上,他说话越来越少。
有人说是学乖了。
杜荷知道不是。
一个在朝堂上站了三十年的人,安静下来,只有一种原因。他在看。
韩长史有一次多嘴,说:赵公,杜荷那边,近来风头太盛。要不要……长孙无忌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风头盛的人,不用人推。”
长孙无忌说,“风会自己把他们吹起来的。吹得越高,摔的时候,越响。”
十月的一天,李治散朝后,把杜荷叫到暖阁,说了一件小事。
“杜师。”他说,“朕最近批折子,快了不少。”
“那是好事。”
“不是朕快了。”李治说,“是有人把折子,先理了一遍。到朕手里的,每一份上头,都附着一页纸。谁上的折,牵扯谁,前因后果,写得清清楚楚。朕看一页纸,抵得上看十份折子。”
杜荷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谁理的?”他问。
“皇后宫里的武氏。”李治说,“王皇后荐来的。说武氏心细,字也好。朕用了半个月,确实好使。”
杜荷端着茶,没有说话。
李治没有察觉杜荷的沉默。
他接着说,武氏理折子,不光理得清,还理得准。
有一回,一份折子里藏着一处数字,前后对不上。
武氏把它挑出来,用朱笔圈了,还在旁边批了两个字:有疑。
“朕让人去查。”李治说,“还真查出问题了。那折子是兵部一个郎中上的,军械的数目,虚报了两成。”
杜荷的手,在茶盏上停了停。
“武氏立了功。”李治说,“朕赏了她一匹绢。她没收,说理折子是奴婢的本分。”
杜荷的心里,那种说不清的不安,又重了一分。
他想起了感业寺外,那个扫地的背影。
那个女人扫地,像在扫一座江山。
如今,她开始扫御案上的折子了。
永徽五年,后宫里出了一件大事。
王皇后和萧淑妃,打了三年的仗,打到最后,两败俱伤。
王皇后输在明处。她太想赢了。
为了压萧淑妃一头,她什么招都用了。
用武媚分宠,是其中最险的一招。可这一招,伤人伤己。
萧淑妃的宠,是分走了一些。
可分走的那一些,没落到她头上。
萧淑妃输在暗处。
她仗着旧情,以为陛下的心,还跟从前一样。
可三年下来,她看得越来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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