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城阳的判断(2/2)
李治说,“一个宫里的女子,自己悟出这套法子。不容易。”
杜荷没有接话。
他心里清楚,那套法子,不是她悟出来的。
是她看着李治,看了三年,一点一点,描出来的。
出了暖阁,天已经黑了。
杜荷走在宫道上,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望了一眼。
内宫的方向,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有一盏灯,在皇后宫的方向,亮得格外久。
他想起感业寺外,那个扫地的背影。
那个人扫地,像在扫一座江山。
如今,她开始扫他的棋盘了。
而棋盘上的第一颗子,她早就落了。
就在她第一次,替陛下把折子理成一页纸的那个晚上。
九月初九,重阳。
宫里的赐宴设在含元殿外。
菊花摆了一路,从宫门一直摆到丹墀。
皇亲、宗室、五品以上的朝官,能来的都来了。
这一年,长安的秋天格外好。
天高,云淡,菊花开得泼辣辣的。
杜荷和城阳坐在靠前的位置。
这样的宴,他们一年要赴好几场。
杜荷向来吃得少,说得也少。
城阳则替他把场面上的事,都圆了。
这样的宴,杜荷其实不喜欢。
人太多,话太杂,一顿饭吃得像上朝。
可城阳说,有些场面,你越躲,越显得你有事。
你不躲,大大方方坐那儿,别人反而看不出深浅。
杜荷觉得有道理。
所以他每次来,都吃得不多,坐得很稳。
王皇后坐在李治的侧首,气色不算好。
这一年,皇后老得很快。
眼角有了细纹,笑起来的时候,那细纹就深一分。
她身后站着的,还是武媚。
武媚穿得素净,混在一群宫人里头,看不出什么特别。
可满殿的人都知道,这个女人,如今比皇后还忙。
陛下的折子,一半都过她的手。
宴过三巡,李治忽然来了兴致。
他今日兴致好,是因为早朝刚议完一桩顺心的事。
江南的漕运,拖了三年的账,总算理出了头绪。
“杜师。”他隔着半个殿喊,“前几日说的江南漕运那笔账,你再给朕讲讲。”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望过来。
杜荷起身,行了礼,不慌不忙地讲起来。
漕运的账,他讲了小半个时辰。
从江南的米价,讲到运河的损耗,再讲到长安的仓容。
殿上的朝臣,有的听得入神,有的听得打瞌睡。
可谁也不敢出声。
因为御座上的陛下,听得比谁都认真。
杜荷讲的这笔账,说穿了也不复杂。
江南的米,经运河北上,一路的船钱、脚钱、损耗,全算进去,一石米到长安,成本要翻近两番。
朝廷每年贴进去的漕运银,比米本身还贵。
杜荷说,这账要这么算下去,漕运就成了一根漏水的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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