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终点（2/2）

“留中了吗？”

“留中了。可宫里的人，陛下这次留中，跟往常不一样。往常留中，是压下去。这一回，像是一时没想好，怎么批。”

杜荷没话。

风又起了一阵。

枝头那几片叶子，到底没撑住，打着旋下来，有一片正好在杜荷手边。

他捡起来看了看。叶子黄了一半，另一半，还带着点绿。

“段尚。”他，“你见过陛下留中以后，又召见被弹的人吗？”

段尚想了想，摇头。

“我见过。”

杜荷，“陛下要是想保一个人，第一天，就会见。见了，就有话。有话，就保得下来。现在，三天了。赵国公在宫门外，站了整整一天，陛下没有召见。”

他顿了顿，把那片叶子放在石桌上。

“陛下不见他，不是不信他。”

杜荷，“是不想听他话。听他了，就不好办了。”

段尚张了张嘴，没出话来。

第二天，程咬金提着酒坛子来了。

人还没进门，嗓门先进来了。

“老杜！老杜你在不在！他娘，的出大事了！”

杜荷正在扫院子。

他拄着扫帚，看着程咬金一脚踹开半掩的院门，脸上横肉都绷着，胡子上还挂着酒气。

“你他娘，的还有心思扫院子！”

程咬金把酒坛子往石桌上一墩，“赵国公要倒了！满朝文武都在往宫里递话，你倒好，扫你的地，浇你的树！”

“我不扫，树也不浇，赵国公就倒不了？”杜荷。

程咬金一噎，气得直转圈。

“你，你就不句话？你当年整治汉王，收拾侯君集，跟赵国公斗了二十年，如今眼看着他被人拿捏，你甘心？”

“老程。”

杜荷把扫帚靠在树边，“你先坐下。酒是好酒吗？”

“西市的醉仙酿，三十年的！”

“那先喝。”

两个人就着秋风喝了两碗。

程咬金一碗下去，火气没消，话倒软了。

“老杜，你跟我句实话。”

程咬金抹了把胡子，“这事，还有没有救？”

“有。”杜荷。

程咬金眼睛一亮。

“赵国公要是现在认罪，交出一切，自请去守皇陵，兴许还能活。”

杜荷，“可他不会。他要是肯低头，二十年前就低了。”

程咬金眼睛里的光，暗下去。

“那……陛下呢？陛下真就看着他舅……”

“舅。”杜荷把碗放下，“老程，你记不记得，玄武门那天之后，先帝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记得。”程咬金，“铸铜符。二十面。他娘，的，老子那时候还问，铸那玩意儿干啥，又不能当饭。”

“先帝为什么要铸？”

程咬金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因为先帝怕。”

杜荷，“怕后人忘了，这天下，这龙椅，是怎么来的。怕子孙坐在上面坐久了，真以为自己的权力，是从天上下来的，从祖庙里来的。先帝比谁都清楚，权力这东西，来的时候走的是刀，去的时候，走的还是刀。”

程咬金端着碗，好半天没动。

“赵国公忘了。”

杜荷，“他守着先帝的江山二十年，守到最后，把这江山，守成了自己家的。他忘了，他自己的权力，也是刀上来的。刀上的东西，刀能收回去。”

程咬金仰头，把一碗酒干了，咣当一声把碗扣在桌上。

“娘的。”

他，“理是这个理。就是心里，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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