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重逢 溫泉。(1/2)
第95章重逢溫泉。
三個月後。
花宴推開馬車門,遙遙遠眺,看見上京城上方的雲霧氣象,止不住地興奮,催道:“快!再快點,馬上就能見到趙亦月了!”
趕車的出岫一臉菜色,有氣無力道:“不行了……我要吃飯……”
花宴“唉呀”一聲,坐到外面來接過缰繩,把出岫拎回馬車裏,甩鞭加速。
這次從江南到上京,花宴只帶了出岫一人,家中的生意雖然已經穩定,但以後少不得互相通信,師傅喂養的鴿子已經能用于聯絡,輕岚留在江南,方便兩邊照應。
出了山路,兩邊草色漸淺,行人愈多,馬車揚起一路飛塵,歡快地奔向前方的城池。
遙見上京城牆恢宏磅礴,花宴屁股一颠一颠的,感覺自己要飛起來了。
終于,回來了啊。
終于,馬上就能見到趙亦月了。
前幾天她算了路程,提前給趙亦月寫了信,說的就是今天能到,那麽,此刻趙亦月應該就在城門口等着她呢吧。
就像當初她從這裏離開時一樣,趙亦月悄悄來這送她,她鼓起勇氣在城門樓最高處向趙亦月表明了心意,她們這才沒有錯過。
如今又是幾個月沒見,別後重逢,花宴擔心她們之間多少會有些疏離。
但她不會讓趙亦月同自己生分的!
花宴抿唇,一會見到之後,就抱住趙亦月好好親一親,死皮賴臉也要黏在她身上,要讓她重新認識自己的熱情!
城門前人來人往,花宴又将出岫拎出來,讓她駕車,自己則四處張望,尋找熟悉的身形。
可環顧了一圈,哪都沒有趙亦月的影子。
順利入城,花宴将馬車暫停在路邊,等了一會,又圍着城門口跑了一圈,別說趙亦月,連一個熟人都沒有。
怎麽回事?
她記得信中寫的清楚,就是今天到,趙亦月不來,也應該會派人來接她才對。
忘記了麽?還是宮中發生了什麽大事?
花宴凝眉,駕車向趙府趕去。
一路上,得見上京城的民生氣象,依舊繁華熙攘,盛世太平,京中應當沒有發生什麽驚天的變故。
花宴腦中忽然跳出趙亦月的臉,沖她露出一個狐貍似的狡黠微笑,花宴眯起眼,疑心這是趙亦月故意的。
故意不來接她,故意讓她失落擔心,其實在家裏準備了驚喜,對不對!
花宴虛空握拳,肯定了下自己。
好!在家中更好,關起門來,她會更加狂野,先抱一抱,再親一親,再……
花宴甩了甩頭收斂心神,迫不及待向趙府趕去。
到家,叩門,問門房,門房驚,道趙亦月出門不在家,又請來唐霜,唐霜亦驚,喜道:“知道你們快回來了,沒想到是今天,快來快來!”
她招呼人幫她們從馬車上卸東西,花宴打斷了她的寒暄,問:“趙亦月呢?”
她看了下天色,道:“小姐說下午去弘文館,監督士子讀書,應該還在那。”
花宴又問:“最近有發生什麽事,或者趙亦月有什麽異常的地方嗎?”
唐霜想了想,搖頭,“沒有啊。”
奇怪,既然沒什麽事,怎麽不來接她呢?
花宴便道之後回來再和她敘舊,馬不停蹄便要去弘文館找趙亦月,要個說法。
弘文館,有別于國子監,是上京城獨有的學府,為公主所創辦,是少有的準許女子入學的學館。
雖當今陛下登基之初便增設女官之位,诏旨天下女子亦可參加科舉做官,但上一屆科舉中仍未有女子身影,目前朝中少數幾位女官,皆是來自世家中有才學的夫人小姐,是陛下親自延請來的,背後的利益牽扯千絲萬縷。
這遠遠不夠,公主目光長遠,早做準備,開辦了弘文館,招攬并考校了一批京中适齡女子入學,以待日後薦送參加科舉,入朝為官。
弘文館雖是公主所辦,為培植自己的勢力,但背後也有不少趙亦月的手筆。
從前趙亦月在府中辦詩會,以在下層中選拔可用之才,如今漸漸多在學館授課講學。
趙亦月也有自己的考量,一直以來,朝堂鄉野對于女皇女相的抨擊從未停止過,單一女為皇,一女為相,權力之極固可保己身尊榮富貴,但若圖身後名不被篡寫,則需撬動整個頑固守舊的廟堂,這并非一人一時之力,需要更多女子執掌權柄,并傳遞下去。
這些都是趙亦月在書信中告訴她的。
趙亦月寄給她的信,除卻明面的戲弄,暗藏的關心外,常将這些朝堂官場上的局勢講給她聽。
起初花宴只以為趙亦月是在同她分享,并未多想,也将自己在江南的見聞寫寫畫畫寄給她,後來才漸漸品出味來。
這樣很好。
她們固然彼此思念,但思念之情再濃烈,經過時間與距離的稀釋,也會漸漸變淡。
但讓對方參與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裏來,這種參與感讓她們聯結在一起,像是多了一道羁絆,感覺對方并未離開一樣。
想到這些,花宴漸漸平複下來,到了學館外,翻牆繞過守衛,在館內尋人。
學館內桂香彌漫,很是清靜,花宴從未來過,簡單辨認了下,先朝着北面主樓尋去。
似是心有所感,沒有意外的,忽而一道身影映入她的眼簾。
花宴追趕過去。
拱門內是一方廊院,院中有幾十個統一青衣袍服的學子,一個接一個排隊站着,統一面向一人。
院中西面廊臺置屏風香案,風吹桂花落,正是趙亦月端坐在案前。
她垂首提筆,在卷面上寫下什麽,手邊案頭還堆放了幾十張卷紙。
排頭那個離趙亦月最近的學子惶惶不安,擦了擦汗,不時向上偷瞄。
半晌後,筆停,趙亦月頭也未擡,将卷紙放在一旁的矮桌上,排頭的學子迅速上前取回自己黑紅相間的試卷,并躬身輕聲道:“謝趙大人指點。”
而後垂頭喪氣回到院中坐席上,翻看自己的試卷。
看來方才這裏考了一場試,趙亦月正在給他們批閱。
花宴望過去,趙亦月一身水藍色廣袖宮裝,莊重典雅,長發半绾,神情淡漠,好似無悲無喜。
身後屏風烏木金漆,繪仙鶴乘風奔月,她雖端坐,卻仿佛孤高立于雲端仙宮,與臺下凡人有別。
花宴站在拱門外臺階下,靜靜向內望着她,只覺此情景像是仙子教化世人,不想移開眼睛。
“真是風姿卓絕,出塵似仙,我能配得上她嗎?”
“……”花宴嘴角垂下,轉頭答道,“你當然不配了。”
身邊不知從哪湊來個人,懷中抱着幾本典籍,看樣子像是學館的先生。
花宴叉腰面對他,補充道:“只有我配。”
“你……”為人師者臉色漲紅,惱羞成怒,“你是什麽人?大放厥詞!”
“我……”花宴正要開口,心有所感,餘光中見趙亦月停筆,擡頭望了過來。
花宴與她對視,似是春風拂過眼前,她眸中帶着清淺的笑意。
花宴便忘了争執,沖她笑出來。
不對,不是配不配,趙亦月就是她的。
趙亦月啓唇,說了兩個字,花宴沒聽見但辨認出,是——過來。
花宴便揮揮手,讓旁人那人讓開,她踏上臺階走進院中,歡快向她快走過去,幾乎是想撲過去抱住她。
只是撲到一半忽然察覺不少視線落在她身上。
因為趙亦月停筆,這群等待指點的讀書人都向她看過來,個個帶着探究的目光。
大庭廣衆之下,一見面就親親抱抱的計劃不得不擱下了。
花宴在廊臺下另一側站定,笑着看向趙亦月。
讓她過來是要做什麽呢?還是要說什麽?
乾脆不要管這些人,直接跟她一起走吧!
“做卷子。”趙亦月開口道。
“?”
趙亦月的确是在和她說話沒錯,還指了指旁邊空白的試卷,道:“試試看,在我将桌上這些批閱完之前,将卷子做完。”
乾嘛?久別重逢诶!沒有卿卿我我就算了,怎麽能這麽冷靜地讓她考試啊?
花宴用眼神質問,喉嚨裏發出抗議的低吟。
“快點。”趙亦月轉頭又批閱完一張,催促道。
哈,這就是感情淡了麽!
心裏翻江倒海,但局面擺在這裏,還有這麽多人看着,花宴進進退退,只能将試卷扯過來,借用了院中一張空桌坐下來。
這簡直莫名其妙,花宴帶着怨氣開始答題。
似乎有人提出異議,低聲說了什麽,趙亦月也只是令他們噤聲。
花宴能理解今天趙亦月有事不能來接她,也理解這麽久沒見,或許相處起來有一些尴尬,畢竟她們互相表明心跡之後,真正在一起的時間只有幾天,書信是一回事,面對面相處又是一回事,或許還不習慣。
她不至于因這事同趙亦月置氣,只是還是會有些失落。
總該來哄哄她才是。
她可是一直想着要好好親近的,趙亦月卻如此冷淡。
埋頭做題,漸漸解題的思路将一些胡思亂想擠了出去,當下科舉分有好幾科,這張卷子但是沒分,考校帖經墨義,雜文詩賦,時務策論,律令條紋,歷法算數等,深淺不一,趙亦月批完那些試卷應該很快,花宴不及細想,求速為上。
之前她還被通緝不得不留在趙亦月書房時,便被趙亦月督促整理過很多文書,涵蓋面更廣,這些題目答起來不算太難。
聽到“停”時,花宴堪堪将時策論述寫了個思路要點,擡頭轉了轉脖子,趙亦月已經完事了,那些學子們也都回到各自的坐席上。
只是,他們這回紛紛看向她,眼神古怪,像是在看什麽稀罕物,有種詭異的沉默。
乾嘛,花宴被他們看得不太自在,有種被當成猴子的感覺。
趙亦月來到她身邊,将她的答卷拿過去,一張張翻看起來。
翻到最後,從卷紙邊緣向她漏出一個眼神,帶着清淺的笑意。
看起來還算滿意。
趙亦月舉起她的卷紙,轉而面向衆人道:“近來學館內有傳言,道我偏心不公,故今日公開考校諸位的功底,若今日是在科舉場上,這便是孫山之卷,諸位可比之自評。”
說話間,她将花宴的卷子遞給最近的一位學子,她立刻接過去觀摩起來,周圍的人都伸長脖子湊過去,很快便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留下卷子,趙亦月轉身對她道:“走吧。”
花宴大概看明白了,“所以,是在用我的成績堵他們的嘴麽?”
“嗯,”趙亦月向外面邊走邊道,“學館內女子的整體水平還是差了一些,這時候急需一個能讓衆人信服的一個好榜樣。”
花宴腳步輕快了些,稍稍順心,“我答得這麽好啊?”
趙亦月似是回憶了一番,用公事公辦的語氣道:“不算有新意,中規中矩。”
“這種時候不應該好好誇誇我麽?”已經到了門外,花宴站定,帶着幾分幽怨道。
趙亦月從善如流,望向她的眼中含着笑意,道:“你很厲害。”
“我不聽!”花宴屁股一轉,向馬車走過去,“要來的誇獎,想也不是真心的。”
趙亦月失笑,向她走過來,道:“答得的确是中規中矩,只在科舉榜末,但卻是一炷香內答出來的,是真的很厲害。”
“哼。”花宴爬上趙亦月的馬車。
“花宴。”身後趙亦月又喚。
花宴轉頭看過去。
趙亦月稍稍偏頭,擡起一只手,自然道:“扶我一下啊。”
什麽時候這麽嬌弱,上馬車還要人扶着了?心裏這般想着,花宴卻看見自己的手已經伸了過去。
下意識就聽了她的話了,花宴想收回來而趙亦月的手已經搭了上來,只好給她借力,将她拉了上來。
坐進馬車裏,花宴還嘟囔:“你都沒來接我,還要讓我扶你。”
“嗯。”趙亦月應聲,坐得端正規矩。
“嗯!?”花宴重複并強調,扭頭瞪大眼看她。
就只是一個“嗯”?!
趙亦月瞧着她:“你生氣了?”
“我不該氣嗎?”
行進的馬車裏有輕微颠簸,趙亦月的眼神如有實質,像是絲線纏繞着她,“可我以為你會給我一個驚喜呢。”
聲調輕柔,尾音上翹,像羽毛刮過。
花宴抓了抓耳朵,壓下心裏泛上來的癢意,“什麽意思?”
趙亦月眨了下眼,“比如提前一兩天到。”
“……嗯?”
還可以這樣啊,花宴偏頭想了想,她一門心思趕回來,倒是沒想到這一層。
所以,趙亦月以為她會提前回來制造驚喜,之前兩天都在期待着麽?
而她沒想到制造驚喜,讓趙亦月失望了。
怎麽回事?怎麽感覺自己成了理虧的那一方。
“那、可那也不該晾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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