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喜怒無常(1/2)
第84章第84章喜怒無常
引珠嘴裏的饴糖頂在她的側臉處,支起一個小小的山包,讓她那張素來溫柔的面龐難得顯露出幾分孩子氣似的嬌憨可愛。
層層化開的饴糖令甜味順着她的舌根緩緩蔓延,沁入心扉。
她望着陛下有些期待的眼神,實在說不出什麽刻板的奉承話,只得輕輕點頭,對他扯出一抹微笑,妄圖蒙混過關。
陸翊承見引珠點頭,瞬間狂喜,他激動地笑着,“我就知道阿姊願意同我待在一處,我就知道!”
引珠實在不解陛下為何突然狂喜,但也許是嘴裏的甜味太醇厚,黏黏糊糊地封住了她的喉舌。她只是平和地笑着,始終默不作聲。
第二日上午,被納入宮的蕭婕妤和傅娙娥按時前來太極殿拜見陸翊承。
跪在大殿正中的蕭媛因昨日突遭重創而徹夜難眠,即使化了厚重的妝,也難掩疲态。但是深知已經沒有退路的她,只能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妄圖取悅新帝。
她一改往日的跋扈模樣,擺出一副溫婉姿态,柔聲細語:“妾蒙陛下不棄,拔擢為婕妤,心中感恩。日後惟願晨昏侍奉,添香研墨,扇枕安寝。凡陛下所願,妾必竭力以從,不敢有怠。惟願陛下不棄,時賜臨幸,使妾得沾恩澤。若上天垂憐,能得個一兒半女,妾此生便再無遺憾了。”
陸翊承和蕭媛積怨已深,自幼便厭煩她那副狠毒心腸,如今卻不得不與她虛與委蛇,看在蕭家的面子上給她應有的體面。
他笑着說:“快快免禮。表妹入宮侍奉,姑母和丞相定是心中百般不舍。日後朕定厚待于你,凡有不适之處,表妹大可直言,朕會命宮人整饬,務使上下肅然,不令表妹受半點兒委屈。”
陛下這話說的親熱,一聲聲表妹瞬間凸顯了他二人之間親近的關系。
蕭媛原本因嫁妝被阿母克扣而擔心不已,如今見陛下對她如此熱絡,信心又瞬間被重新建立。
畢竟只要陛下顧及着阿母和阿父的顏面,對她禮遇有加,宮中那群拜高踩低的宮人,便不敢欺負到她頭上。待日後她誕下子嗣,晉封昭儀,甚至皇後,指日可待。
“謝表哥恩典。”
這一聲表哥叫的陸翊承陣陣犯嘔,他面上卻依舊笑的得體,柔聲吩咐:“楊德忠,好生伺候。朕給兩位夫人的賞賜,今日趕緊送進掖庭,莫要耽擱。”
聽到陛下将她安置在掖庭,居然沒有給她單獨準備宮殿,蕭媛瞬間臉色一白,心中不悅。
她剛想開口争取,卻被楊德忠的回答打斷:“臣謹遵陛下旨意。蕭婕妤和傅娙娥的宮室已經灑掃安置停當,黃門宮娥也已經分派齊備,一應器物用度,俱已點驗入冊。掖庭上下已執帚以待,恭候夫人們入居。請陛下寬心,臣等必定盡力侍候,不敢有絲毫怠慢。”
蕭媛不肯罷休,夾着嗓子急切道:“陛下!妾……”
陸翊承看得出蕭媛又想争搶,他趕忙阻止蕭媛開口,轉頭對始終安靜站在殿內的傅婷笑道:“傅娙娥,日後你定要與蕭婕妤在掖庭和諧共處。閑暇時,常去陪陪椒風舍夫人,她許久不見家人,定是思念的緊。”
傅婷豔若桃李,冰肌玉骨,十分肖似她的阿姊傅娥。傅家女皆是這副風情萬種的妖冶長相,甚至傅婷較榮寵不衰傅娥還要更盛一籌,也難怪傅家會特意将她一個庶女送入宮中争寵。
傅娙娥倒不似蕭媛那般犀利,好争搶,她聲音很低,語氣也十分平靜:“諾,妾謹遵陛下旨意。”
陸翊承審視着眼前傅婷,見她始終不敢擡頭直視他的臉,一副規矩模樣,心中的厭惡和警惕降低不少。他沉聲道:“既是如此,便早些回去安置吧,朕還有些政務要處理。”
縱使心中不願,蕭媛還是同傅婷一樣,躬身匆匆行禮,語氣恭敬:“諾。”
送走兩位夫人,陸翊承走入內殿,輕聲詢問正在繡朱色大帶束腰的引珠:“人人都急着一探兩位夫人的尊容,阿姊怎麽就這麽沉得住氣,居然連起身去瞧瞧的心思都沒有?”
引珠忙着趕工,想在陸翊承十八歲生辰之前繡好這條大帶束腰。
她手上動作不停,笑着瞥了陸翊承一眼,“陛下怎知臣沒去瞧過?”
聽聞阿姊剛才有偷偷窺探,陸翊承頓時興奮起來,以為阿姊心中在意此事,他故意試探:“那阿姊以為她二人如何?”
引珠握着針線的手依舊有條不紊的行動着,像是在随意的同陸翊承閑話家常:“兩位夫人姿容出挑,都是大家出身,自然挑不出錯處。郎才女貌,頗為相配,陛下好福氣。”
陸翊承的笑容僵在臉上,故意追問:“就這些?就沒有些其他的想法?”
引珠專心調整着手上的針線,回答的頗為坦然:“您的身形太過高大,遠勝常人,若是後宮的夫人太過瘦削矮小,生産之時定是要遭罪的。我見蕭婕妤和傅娙娥就不錯,她二人皆身形高挑,體型豐腴,氣血十足,很适合替您孕育子嗣。最近您多寵幸幾次,說不定來年這個時候,宮中就能添新丁了。”
陸翊承望着引珠低垂眼眸專注刺繡的模樣,心中陣陣煩悶。
她居然一點兒都不吃醋,還如此坦然地勸他臨幸其他女人,甚至眼光十分長遠,居然都幻想起子嗣之事,一副盡心為他考量的阿姊模樣。
引珠察覺到一陣幽怨目光,這才分心擡頭望向那眼神的主人,困惑道:“陛下?您為何這麽看我?”
陸翊承強壓下陣陣失望,負氣起身,拂袖而去。
引珠見陸翊承又無端發火,忍不住跟朝霞抱怨:“他最近脾氣又變差了,是不是?他總是這般喜怒無常,如何能讨後宮的夫人們歡心?”
朝霞心疼陛下始終捂不熱姑姑的心,又不敢戳破陛下發怒的真相,只得尴尬回答:“陛下貴為天子,自是不用費心讨好後宮妃嫔。”
引珠卻不認可,“感情需要經營,向來是真心換真心。就算是天子,陛下也總有情感需求。若是人人都懼怕他、敷衍他、捧着他,他這一生只怕也得不到幾分真心,豈不太無趣了?”
朝霞試探着問:“他有姑姑您不就夠了?反正除了您,他也不太想依賴旁人。”
引珠放下大帶束腰,嚴肅道:“這是不對的。我與他患難與共不假,他那時身邊只有我一人,便習慣成自然的依賴我,在孤獨和沉浸痛苦時向我索取安慰和支撐,甚至漸漸混淆了親情、友情和……可如今他已經走出困境,不能一直沉浸在過往。他應該向前看,也應該學着正視自己,而不是一味封閉自己的內心,抗拒所有人,将每個人都當成假想敵,和全世界對抗。如果他的世界只有我能支撐和靠近,長此以往,早晚會瀕臨崩塌。陛下他是個好人,好不容易苦盡甘來,不該遭受這種痛苦。”
朝霞并未完全參與引珠和陸翊承的過往,自然也就不能徹底理解引珠的擔憂,她實在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尴尬地扯出一個笑容。
引珠知道朝霞性子直,不喜歡彎彎繞繞,便一改嚴肅神情,笑着說:“好了,天色不早了,掖庭那邊應該已經安頓好了,你帶着賀禮随我走一趟吧。該盡的禮數,總要盡到。”
朝霞忙回答:“諾。”
來回環視幾圈略顯逼仄樸素的宮室,蕭媛滿臉不悅,她沒好氣地質問楊德忠:“你就讓吾住在這種地方?”
楊德忠早就料到會有此難,他不卑不亢道:“回禀婕妤,按照規定,凡婕妤及以下的夫人,皆需住在掖庭,不得随意行走。如今陛下初登大寶,力行節儉,宮中上下無不奉行此道。您這座宮室已經陛下格外開恩,着手賞了不少器物,才能有此輝煌。若婕妤仍覺不足,臣也可以前去回禀陛下,詢問是否可以再添上些許。”
蕭媛見這掖庭令口燦蓮花,态度強硬,又想起昨日阿母的警告,氣勢漸消。
若是她入宮第一日便如此咄咄逼人,反倒容易惹惱陛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只得強壓下怒火,屏退衆人。
關上宮室門,負責伺候蕭媛的宮娥宦官糾集在一處,恭敬拜見這位初來乍到的婕妤。
每個人都一臉喜色,畢竟這位蕭婕妤出身百年世家蕭氏,又是溫喜公主唯一的嫡女,出手肯定闊綽。見面禮豐厚,日後的恩賞定不會少,他們都覺得自己跟了位好主子,前途光明。
蕭媛傍身的嫁妝昨日被阿母悉數扣下,今日陛下給的封賞又都是些珠釵、布帛,如今她身上僅存的那點兒錢銀全部打賞下去,依舊顯得格外寒酸。
拿到見面禮後的宮娥和宦官們臉色瞬間變了,宮室內格外尴尬,再不見宮人對着蕭媛盡力吹捧,百般奉承。
即使這群宮人竭力遮掩,蕭媛也能看出衆人眼中的失望,感受到他們不似初見她時那般熱絡、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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