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 103 章 瀕臨崩潰(1/2)
第103章第103章瀕臨崩潰
好友傅婷和蕭訣先後離世,接二連三的打擊讓引珠頗為痛苦,根本無暇顧及其他,面對吃人的深宮和前朝,她只覺不寒而栗,想要盡早離開這是非之地。
所以當楊德忠說陛下頒下允許年滿二十五歲的宮娥繼續留在宮中任職的新诏令,面對陛下最近的屢屢試探,頻頻示好,她始終裝聾作啞,置若罔聞。
明日就是她的生辰,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出這座皇城,和過往那些驚心動魄、悲痛欲絕的經歷揮手告別,和家人過上安穩平靜的生活,她怎會輕易倒在黎明之前呢?
此刻面對陛下的試探,引珠面不改色,“求珠說阿父阿母已備好了菜肴,阿容也為我布置好了寝室,家中上下都在殷切盼我歸家團圓。明日此時,想必臣就能和家人共同慶賀了。”
陸翊承迅速放下高舉的雙臂,緊緊攥住引珠的柔荑,慌張地問:“那我呢?以往都是咱們二人一同慶賀,我早早為你備下了生辰禮,你都不要了嗎?”
引珠用盡全力抽回被陸翊承緊攥的手,低垂着眉眼,恭敬回話:“陛下,時候不早了,您該入席了。溫楹公主、朝臣和朱提使團正在等您,莫讓他們久等了。”
陸翊承看着引珠那副全然不肯招架,顧左右而言他的模樣,頓時心涼了半截。
他的嘴唇翕動,半晌才傾吐出一句:“所以,你早就打定主意,都不想要了。”
阿姊好生灑脫,前程、位分、尊榮、恩賞、過往、情分和他這個愛人,旁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她卻視若無物,竟然當真要悉數舍棄,毫不留情。
他如此痛苦,阿姊卻可以冷眼旁觀,讓他一個人演獨角戲。
望着引珠那副平和淡然的臉,陸翊承心中的委屈和痛苦不斷蔓延,他羞惱道:“好!你很好!既然如此,那便一別兩寬!你去追求你的自由,我去謀我的江山,誰也別乾涉誰!”
說完,不知該如何面對引珠的陸翊承拂袖離去,面色鐵青到讓宮人們退避三舍。
剛剛站在一旁回話的劉丙看着陛下惱怒的模樣,面露驚慌,他嗓音尖利,焦急道:“哎呦,姑姑,您何苦如此!陛下他……唉!”
見陸女禦似乎沒有跟陛下低頭的意思,劉黃門只得急忙轉身,小跑着去追已經走出內殿殿門的陸翊承。
引珠看着陛下如此難受,心中也有幾分不忍,可人都要往前看,既然決定要走,就不能給陛下一絲希望。
長痛不如短痛,陛下如此堅韌強大,智多近妖,早晚會想通的。
引珠站在原地愣神許久,朝霞眼見時辰不早了,只得出面提醒:“姑姑,宮宴快開始了,咱們是否動身?”
後宮如今沒有後妃,且以往這種宮宴都是她全權負責操持,所以無論引珠此刻多麽不想面對盛怒的陛下,還是不得不随行左右,以防宮宴無人看顧,出了岔子。
引珠走出太極殿時,原以為陛下的金根車已經率先離去,誰知乘輿未發,侍從、衛率皆在。
這下反倒讓引珠犯了難,若像以往那樣坐上金根車,和陛下同去,此刻陛下怒氣未消,他定又要鬧上一通,情緒波動的厲害。稍後陛。
權衡片刻,引珠行至金根車旁站定,低聲跟想要請她上乘輿的劉丙吩咐:“發車吧。”
劉丙這下可犯了難,只得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懇求:“姑姑,陛下在乘輿內等您呢,您就莫要為難小人,速速上車吧。”
引珠卻腳下生根,不為所動。
焦急的劉丙分外無奈,只得湊到金根車的帏裳旁,小心翼翼回禀:“陛下,人齊了,您看是否可以動身?”
坐在金根車內的陸翊承雙手握拳,面色鐵青,故意不吭聲。
劉丙遲遲等不到回複,便知陛下不悅,只得再次勸引珠上車:“姑姑,今夜事關兩國邦交,非同小可。請姑姑顧念大局,出言安撫陛下幾句,小人替兩國百姓謝謝您了。”
引珠被劉丙三言兩語架住了,仿佛她不肯罔顧宮規,和陛下同乘,反倒成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大罪,愧對蒼天百姓似的。
朝霞等人皆紛紛附和:“請姑姑以大局為重,早些上車吧。”
身旁所有人的視線皆若有似無地落在她的身上,那種無聲的壓迫反倒更加令人難受,引珠痛苦地閉上雙眼,片刻後,她又恢複如常,在朝霞的攙扶下坐進了金根車。
乘輿之中的氣氛壓抑到了極致,兩人各懷心思。
陸翊承剛才被逼的失控,放下狠話,此刻依舊愁緒難消。
引珠則全程低着頭,不發一言,生怕再起争端。
可阿姊的冷漠讓陸翊承更加無助,他不停偷偷擡眼觀察,本以為阿姊會低頭,會好言好語哄哄他,甚至交出令他耿耿于懷的出宮文書,可她什麽都沒有做,只是那樣無聲地抵抗着。
不停蔓延的寂靜像是一把鈍刀,反複割着陸翊承的心頭肉,淩遲着他脆弱的神經。
溫楹公主從國邸出來,并未立刻入宮參加宮宴,她乘坐的朱提國車駕徑直朝着廷尉诏獄駛去。
聞聽夫君、兒女、蕭家親族皆已被斬首的溫喜公主早已心如死灰,意識到自己死期将近,她每一日活得都像是行屍走肉。
愛人已死,子女已亡,經營一生的權勢、地位、家族,皆已成了一場空,她早已提不起心氣去抗争,只盼早日死去,和愛人與家人在地下團聚。
牢房的門鎖開啓,衣着光鮮的溫楹公主被兩個宮娥攙扶進逼仄黑暗的牢獄之中。
她冷冷打量着宛若喪家之犬的溫喜公主,冷笑道:“高高在上的公主,此刻卻衣衫褴褛,蓬頭垢面,當真是丢了皇家臉面。若是讓先皇看到你這副模樣,是否會後悔當初那般寵信你?”
溫喜公主冷冷打量着溫楹公主,眼神中的恨意無法掩藏,仿佛若無身上的沉重枷鎖,她下一瞬就要生吞活剝了溫楹。
溫楹公主看着陸嘉迎那副憤恨模樣,反倒笑了,“哦,我忘了,你已經不是尊貴的大長公主,你如今是謀反的主謀,等死的囚徒。全家被斬首示衆,徒留你這個白發蒼蒼的老妪茍且偷生。怎麽,你這麽愛蕭铎,他死了,你為何不立刻撞牆尋死?生死相随才轟轟烈烈,才配得上你濃烈到不惜害了親妹妹,也要争男人的‘偉大’愛情啊!”
溫喜公主如今已經一無所有,再也不必顧及顏面、親情,她面對溫楹公主的嘲諷,反倒冷笑出聲,甚至笑出了眼淚。
溫楹見溫喜笑了,反倒冷了臉,語氣森冷:“你笑什麽?你怎麽還有臉笑?你可知當年你将我害的有多慘?我被老朱提王折磨,身處異國他鄉,面對那群野蠻人,艱難求生。你卻能在京中安然無恙,和我青梅竹馬的愛人雙宿雙飛。陸嘉迎,當年你我感情最好,你這樣做,對得起我嗎?這些年午夜夢回,你可曾有過片刻悔意?”
溫喜公主聽着溫楹闡述她的痛苦,漸漸止住笑聲。
她嚴肅地望着溫楹公主:“陸嘉凝,你以為我聽到這些,會覺得後悔?不,恰恰相反,我會覺得無比慶幸。幸好當初我反應及時,不然屆時落入虎口的人,就是我了。”
溫楹公主怒不可遏,一巴掌扇在溫喜公主臉上,“賤人!不知廉恥,手段下作!”
溫喜公主轉過頭,冷冷望着溫楹公主,語氣前所未有的冷靜:“陸嘉凝,你總将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覺得是我搶了你的男人,毀了你的一生。可你是否想過,當年你我站在同樣的境遇之中,誰都不想嫁給那個老男人。是你率先挑起了争端,為了逃避和親,身為金枝玉葉的公主居然和蕭铎無媒茍合,想要用身體徹底綁住他。是你為了保全自身,選擇推我入火坑,那我憑什麽坐以待斃?你我同為公主,同樣受萬民供養,國家有難,本該挺身而出,可你卻臨陣脫逃,既然你不仁,又何必怪我不義?”
溫楹公主被人戳穿,面色一陣青白,她的呼吸急促起來。
溫喜公主見溫楹不再理直氣壯,扶着欄杆緩緩起身,站直身子,和記憶中大相徑庭的姊妹對視。
“陸嘉凝,你所遭受的一切,換做是我和親,也同樣要經歷一遍。老朱提王不會因為是我嫁過去和親,就對我手下留情。當初那個想要逃避,想要推我跳火坑的你,可曾想過自小一起長大,親密無間的姊妹會過上什麽樣水深火熱的日子?生在皇家,看到過那麽多被送來和親的後妃,你會不知嗎?可你還是那麽做了。我喜歡蕭铎不假,可因為你愛他,所以那時我始終隐忍,從未跟他表達過半句。是你先背叛了我,背叛了我們的情意,我才會對你出手。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僅此而已。”
溫楹眼眶逐漸蓄淚,她哽咽着說:“所以,你害我,不是因為他,是因為……”
溫喜公主笑了,笑得無奈,“我愛他不假,可也沒有到願意為他铤而走險的地步。當年那麽做,與其說是想要搶奪一個男人,不如說是想要自保,對你的所作所為感到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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