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 103 章 瀕臨崩潰(2/2)
溫楹公主恨了溫喜公主那麽久,在日複一日的折磨中,她是靠着複仇的信念熬了下來,誰知近三十年的痛苦和無窮無盡的恨意,如今卻像是被水撲滅的熊熊烈火,只剩下一團青煙。
三十年根深蒂固的觀念促使溫楹公主很快冷靜下來,她不想再聽能言善辯的溫喜公主動搖她的心,她一把拿起身後宮娥捧着的毒藥,上前掐住溫喜公主的臉,手忙腳亂地灌了下去。
溫喜公主被嗆的滿臉通紅,再也站不直身子,倚着欄杆緩緩跌坐在地。
毒藥發作時間長,她疼的蜷縮着身子,抱緊自己的雙臂,笑着說:“好了,你也別氣了。你之前受過的苦,現在阿姊用命還給你。”
溫楹公主淚如雨下,哽咽着,仿佛她才是剛才那個服下毒藥的人,“阿姊,我好痛苦。我們曾經那麽要好,無話不談,形影不離,為何會變成這副模樣?”
溫喜公主唇邊溢出一絲黑血,她卻竭力笑着安撫溫楹,“傻孩子,身在帝王家,向來如此。你死我活,權力争奪,鮮有例外。如今你也是一國之母,只盼你護佑住你的孩子們,別再讓她們走上咱們的老路……”
“噗——”
赤紅的血從陸嘉迎的口中噴湧而出,溫楹公主頓時慌了神,不顧牢獄髒污,跪在地上抱住了溫喜公主輕飄飄的身軀,她的淚滴落在陸嘉迎的側臉上,混合着發黑的毒血,蜿蜒而下。
陸嘉凝抱着阿姊逐漸冰冷的身軀良久,直到宮娥催促,她才逐漸回神,吩咐身邊的侍從:“買上一口好棺椁,将她葬在一處山清水秀的吉地,那墓碑要面向朱提國,日日有人獻花。”
侍從不解,卻還是遵從王後旨意,“是,小人定會妥善安置,請王後放心。”
等到溫楹公主換好乾淨衣衫,趕到宮宴時,恰好和準備進入大殿的陸翊承與引珠打了個照面。
身為小輩,陸翊承率先發話:“大長公主遠涉異域,委身異國,今得歸朝,實乃朕之幸,亦宗廟之靈所佑也。公主之勞,功存社稷,朕實不敢忘!請姑母受侄兒一拜。”
陸嘉凝趕忙阻攔,她的視線匆匆掠過這個從未謀面的侄兒,笑容得體,“臣久闕歸朝,今得見陛下,龍姿天聖,聖德日新,實乃宗廟之福,社稷之幸。只盼兩國重修舊好,不枉此行。”
陸翊承笑着伸手,請溫楹公主先行,“這是自然,請姑母先行。”
不等陸嘉凝邁步進殿,一個小黃門匆匆來報,湊到陸翊承耳邊将溫楹公主毒殺溫喜公主的事情一一回禀。
“死了?”陸翊承故意說給溫楹公主聽,“宣朝最重孝道,溫喜公主畢竟是先帝最器重的妹妹,朕一直不敢随意處置,這才關在诏獄之中,誰知……若傳揚出去,豈不遭人诟病?”
溫楹公主知曉此事瞞不過去,也知道陛下明明可以直接斬殺溫喜公主,卻還是留下她的性命,就是不願擔誅殺同族長輩的惡名,引宗親動蕩,也是為了給她一個親自手刃仇敵的機會。
承了陸翊承的情,有了很多共同的秘密,自然就成了天然的同盟。
溫楹公主笑道:“一個罪囚,天生嬌氣,熬不過苦日子,也實屬正常。臣鬥膽請求陛下成全臣和溫喜公主的姐妹之情,準允臣收斂她的屍身。”
陸翊承自然不會拒絕,他笑着應道:“姑母以德報怨,侄兒佩服。既然如此,那便依姑母所求。”
溫楹公主微微躬身行禮,“謝陛下。請陛下先行。”
大殿之中的朝臣和朱提使團的官員早已站在案前等待良久,陸翊承邁步進入殿中,朗笑道:“讓衆卿久等了,快快落座。”
群臣紛紛跪地行禮,朗聲齊呼:“拜見陛下,拜見王後。”
陸翊承行至上首,陸嘉凝則在宮娥的指引下,跪坐在左側的食案旁。
引珠順勢跪在陸翊承身側,全程為他夾菜斟酒。
許是因為剛才的争執,陛下心情不佳,無論是哪個大臣敬酒,他都來者不拒。
往常為了保持理智習慣淺嘗辄止應付過去的男人,今日卻像是脫缰的野馬,只要旁人敬酒,他必定一飲而盡。
引珠眼見陛下一直不肯進食,還空腹大量飲酒,怕他喝的爛醉,明日晨起難受,便小心翼翼的只斟小半杯。
誰知陸翊承端起酒盞,察覺重量太輕,視線匆匆一瞥,随後他再次将酒盞放在食案上,冷聲吩咐:“斟滿。”
引珠太熟悉陸翊承的脾氣,知道他這是在故意賭氣,可她又不敢在大庭廣衆之下忤逆他,只得往酒盞裏再添了些酒液。
誰知陸翊承仍不滿意,故意跟引珠較勁兒,“朕說斟滿。”
眼見坐在着頭将酒盞倒滿,眼睜睜看着陛下再次一飲而盡。
一場宮宴,賓主盡歡。
朱提人自幼生活在山間密林,打獵采菌,無一不精。
使團的大臣們本就性格爽朗,看着舞聽着雅樂,臉上的嚴肅神情逐漸褪去,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都不用旁人敬酒,他們自己就接二連三的灌了不少,本性暴露無遺。
尤其是他們見宣朝陛下也大口喝酒,還覺得他行事爽快,敬酒敬的更起勁兒了。
“陛下厚待我等,小臣不勝感激,今以此酒聊表謝意。臣乾了,陛下随意。”
此事事關兩國,引珠自然不能阻止陛下喝下旁人敬的美酒,只能焦急地看着陛下的臉變得酡紅,身上的酒氣越來越重,眼神也變得迷離。
陛下素來謹慎自持,從未喝的這般酩酊大醉,宮宴散去時,他已經身體發軟,腳步踉跄,若不是劉丙艱難攙扶,只怕就要當衆摔個狗啃泥。
好不容易回到太極殿,引珠指揮着劉丙将陛下安置在軟榻上,而她則趕忙淨手鋪床,邊鋪被褥,她邊低聲吩咐:“朝霞,趕緊去準備醒酒湯,再命人去打些熱水,幫陛下擦洗手臉。”
朝霞趕忙應道:“諾。”
想起陛下似乎一直都未進食,引珠再次吩咐:“再傳幾碗熱食,稍後伺候陛下進些。對了,請太醫過來一趟吧,以防萬一。”
走到一半停在內殿中央的朝霞趕忙應道:“諾。”
宮娥們有條不紊的分工合作,去打水、傳膳、催醒酒湯、傳太醫,一時間內殿之中除了陸翊承和陸引珠,再無旁人。
陸翊承躺在引珠夜夜安睡的軟榻上,偏過頭将鼻子抵在阿姊每日使用的軟枕上猛嗅,一陣熟悉的香氣襲來,讓頭昏眼花的陸翊承瞬間露出一個癡迷的笑容。
好香,是阿姊身上的味道,像是将阿姊抱在懷中一般濃郁。
想到阿姊,陸翊承原本昏沉的頭腦逐漸變得清明。
他緩緩從軟榻上坐起身,呆愣地望着跪在龍床上俯身忙碌不停的引珠。
一想到明天晚上阿姊就不會再像今日這般貼心的照顧他,而他永遠也看不到阿姊,無法跟她說話,同她談心,和她一起用膳,夜裏偷偷起身親吻阿姊的額頭,陸翊承便心如刀絞。
巨大的痛苦和心理落差讓陸翊承徹底失去理智,他掀開錦被,搖搖晃晃朝着跪伏在龍床之上整理枕頭的引珠走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