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細條燈芯絨（1/2）

第九章：細條燈芯絨

淩霜又來商店買布來了，之前白津誠說再過一個月中秋節，不如去青海看看父母。等到雙方父母都見了，就可以進行下一步結婚的事情了。她想着到了中秋節，天涼了，得重新做身衣服，尤其是去青海，聽說青海到了九十月，很多地方可能會下雪。去那見未來公婆，總不能穿着舊衣服，得做兩身嶄新的衣服。

這一年做衣服的數量快趕上過去好幾年了，淩霜本身愛美，趁着這個當口，多做幾身，滿足她愛打扮的夢想。前幾年，她一身衣服可以穿一年，冬天的時候穿棉衣，等到春天了把裏面的棉花取出來，變成夾襖，再過兩三個月到了夏天，把裏面的夾層取出來，真正變成一件單衣。那時候她總是想着，她人生沒有什麽大的夢想，能總是穿着漂亮的衣服算是其中一個小小的願望吧。

斯元回城一趟，除了相親，也打算多待幾天。

淩霜這幾個月布票的消耗實在是有點大，這天出門，斯元在筒子樓下等着她。他引着她走到樓拐角處避靜的地方，猛得從口袋裏拿出幾張布票塞到淩霜的口袋裏。

“你又去買高價布票了啊，錢多的燒得慌啊！”淩霜有點着急。

“沒花多少錢，我有個朋友，家裏人得了病，用錢，說也沒錢買布做衣服，先讓我用了。”斯元沒有說實話，他确實是在黑市買的布票，這一半年政府查投機倒把查得嚴，價格也更高了一些。

“稀奇，誰家的布票還能多得用不完了。”斯元的話騙不了淩霜。

“拿着用就是了。你找對象找得倒是快，不過有點太遠了，去青海一趟，都不敢想得多久，想好什麽時候請假了嗎？他父母會不會回來探親啊，等着探親的時候見一面就好了，還得沒有過門的媳婦，千裏迢迢過去，主要是，這青海吧，不比上海北京，你說要去上海北京，不管多久，火車直達，下車了還是城市，但是去青海，三線工廠都在偏僻的地方，我不用去我都知道辛苦。”斯元說着話嘴沒停，“要我說吧，你現在有點舍本求末了，為了避一些流言蜚語，就找了這麽遠的對象，以後受了什麽委屈，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誰能幫你呀。”

淩霜說，“你現在口才了得啊，叭叭叭吓死人了。再說了，只是見一下他的父母，又不是就在青海待着了。”

斯元又說，“我只是不想你那麽辛苦，為了莫須有的東西跑這麽遠，而且我也在想，那些流言蜚語不一定是真的，你就說吧，假如你親生父親真是個混蛋，那他大概率是個游手好閑無所事事的人，這麽多年了，肯定打聽到有你這麽個大閨女在，這不三天兩頭尋個由頭來偷偷看看你，條件好呢，偷摸給你塞點東西拉拉關系，條件不好呢，那看你年齡也不小了，那說不定會打你的主意，畢竟血緣關系在，也想着果子熟了摘果子。可到現在，這個人一點沒出現對吧，我有時在想，也許這件事另有隐情，對方也有不得已的地方。”

斯元繼續噼裏啪啦說着，這倒是和淩霜想的有相通之處，她有時想，想質問混蛋父親很多事情，但是這個人從來連面都不露。

兩個人站在筒子樓拐角，淩霜把斯元塞給她的布票收着了，“你現在話越來越稠了，到村裏真的是學會了老太婆纏腳布那一套了。”她看起來揶揄，實則心裏感激斯元，大概只有他還在認真想着這件事，“他真有朝一日站到我面前，不管他是誰，我都要朝他吐唾沫。”

斯元哈哈大笑，笑淩霜這樣的淑女還會朝人吐唾沫嗎。

“你別光笑我，你現在比我好不到哪，我算是摸準了我媽的小算盤了。”淩霜說，“蘭靜夷，對象都給你找好了。生怕你跑了。”

“還沒見，見了才知道有沒有下一步。”斯元說。

“你要是不同意，人家會說你不知道感恩，養了你這麽多年，跑咧！”淩霜看了斯元一眼。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要找工作，在城裏找不到工作，都白搭，想回也回不來，不管是蘭靜夷還是綠靜夷，黃靜夷，人家都不能同意的。”

淩霜哈哈大笑，她拍了一下斯元，“苦心人天不負，好好努力肯定能找到工作”。

“以後再也不要和叔叔嬸嬸說那樣的話了，說先存多少錢在他們那邊，就可以不讓我半入贅了。”斯元還記得那天叔叔給淩霜錢，淩霜死活不要，說是要在他那邊存夠三百元。

“好心當了驢肝肺，随便你！”

布店裏大多是為了結婚或者訂婚扯布的新人，除了布，有一個角落擺了一些訂婚結婚用的紅色刷牙杯和暖壺一類的東西，買布的人多，店員引導他們先買這些，又把淩霜逗得咯咯笑，她對店員說，“等他相親成功了，再來買這些。”

斯元拉她一邊，說，“八字沒一撇的事情，現在說為時過早。”

淩霜說，“也不早，正好來布店提前看看，到時帶着對象來，不至于陌生。”

斯元聽着淩霜一股醋意，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張小秋對于她要遠嫁不太在意，反而只想把不那麽親的侄子拴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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