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三百塊(2/2)
“培南這樣,今晚上多半是要借住在隔壁了。”斯元又說。
“那不行。”
“那肯定不行,住在一起必定有人說閑話。”
“晚點再去叫他過來。”
“我去做個飯去。”淩霜說着下了炕系圍裙做飯,她在家裏做習慣了,一會一鍋熱氣騰騰的面條出鍋了。
一人盛一碗面條,把鲮魚罐頭打開,挖一勺拌着面條吃,熱面條碰到冷罐頭油,像是吸了一口氣,鹹香順着熱氣鑽了出來。魚塊經不起拌,一攪就散成碎肉,均勻地黏在面條上,每一筷子都能吃到魚肉。斯元很久沒有吃過這麽香的飯了,本來淩霜舍不得吃罐頭,斯元硬給她挖了一大勺。
淩霜說,“不然把培南叫過來,讓他也嘗嘗罐頭的滋味。”
“罐頭裏面還剩一半,都留給他,不過,現在不能叫他,一是他在隔壁估計吃了,二是......”斯元一向沒有私心,不過這個傍晚例外,他想單獨和淩霜待在一起說說話。
窯洞裏有個吃飯的桌子,知青日常就在那吃飯。煤油燈把斯元和淩霜的臉照的紅彤彤的,淩霜用手支着下巴認真地看着斯元,她第一次這麽“肆無忌憚”地看着他。她想起小學時候的斯元,也是這樣被爐火映的紅紅的臉,那時她七八歲,每到冬天最頭疼的是每個學生都要輪流生教室的爐子,生爐子得去的早,不然到了七八點上課,教室還沒熱乎起來。淩霜怕走夜路,斯元五點在筒子樓下等她,陪着她去學校,其實小孩誰也不擅長生爐子,總是煙熏火燎折騰了好一會,猛得一下時機到了,火苗就竄出來了。這個時候兩人最開心,先圍着爐子烤一下火,然後再把煤炭加進去。
“那明天吃飯的時候我拿給他。”淩霜說。
“好。”
“你到底是怎麽打算的?如果回城我這兩天就帶你回去,如果待在這,也行,不過一直躲避也不是個辦法。”
“你說的對,一直躲避不是辦法,而且我現在一想,我憑什麽這麽自信能找到好工作,即使是找到工作了,也許蘭父蘭母也看不上我,比如,我去做個扛大包的,我去當個掂大勺的。也許人家一看,算了算了,另找好的。”
“扛大包有力氣,也許蘭靜夷就喜歡這樣的。”淩霜不服氣地說。
“不會的,她是老師,和扛大包怎麽也不相配”,斯元突然像想起了什麽,“哎呀,淩霜,你忘了曾經和叔叔說過的話了嗎?說你要給他拿夠三百塊錢,把我贖回來,還記得嗎?還說不就是為了省幾百塊錢彩禮讓我入贅到蘭家,要不,咱倆一起攢錢,先把這個錢攢起來再說,到時有錢了,腰杆子硬了,說話也有底氣了,是不是?”斯元猛的想起這茬。
“就是,這麽一說,咱倆以前的路線完全錯誤,我想着為了拒絕白津誠争取不轉正,你想着為了冷落蘭靜夷不找工作。任何時候都不能為了別人放棄了自己,有了錢有了好出路,才能有一切。”
邊說着這些,兩個人各自吃了兩碗面條,比平時吃得都多。
不大的炕,擠四五個人都沒有問題。培南回來了,打算卷着鋪蓋去鄰居家湊活兩晚上,他有眼力見,但是斯元不允許他去,既沒有定親也沒有結婚,他怎麽好意思單獨和淩霜躺一個炕上。以前剛下鄉的時候人多,住宿緊張,男學生和女學生擠在一起休息司空見慣,大家都是純潔的革命友誼。
小時候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玩是常有的事,不過多少年沒有這樣了,斯元印象最深的一次大概是那會父母去世,家裏亂糟糟的,斯元在叔叔家住了幾晚上,晚上就是這樣和淩霜擠在一起,關了燈什麽都看不到,可他想起父母一流淚,她似乎就能感受到,拿着手絹給他擦眼淚,而且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已經給斯元淌得濕漉漉的枕巾上墊了一小塊方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