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一團原棉(2/2)
雖然只有一個孩子,但是斯元父母并不像寶貝一樣慣着他,或許是因為只有一個孩子,他們想把他養的更堅強獨立一些,所以斯元從來不是溫室裏的花朵。他小的時候,不過分給他穿好的衣服,上學自己走,書包自己背,想要什麽東西也要斟酌着給他,父母知道他以後各種事情都沒有兄弟姐妹的幫忙,所以養成了獨立的性格。斯元有時候想,如果當時父母嬌生慣養自己,養成了懶散的性格,叔叔嬸嬸不一定能看上自己,正是因為叔叔嬸嬸對他還算滿意,即使沒錢給他娶媳婦,也得讓斯元半入贅在家附近,讓他以後可以幫家裏。
過了元旦,糕點廠又忙碌了起來,要為春節做準備。這是全年中最忙碌的時候了,淩霜每天早出晚歸,有一天下班她在家裏刮面粉袋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在板凳上居然睡着了,糊了一臉的面粉。
這天淩霜下班,換上了自己的衣服,冬天衣服可變的花樣少,淩霜在頭上下功夫。她當然是沒有機會進理發店的,自己在家就能弄,蜂窩爐子配着火鉗,對着鏡子把辮梢和劉海燙卷,顯的俏皮又精神。淩霜這次的頭發是斯元燙的,前幾天斯元從棉紡廠回來沒待多久,淩霜怕他冷,特地從家裏蜂窩爐子裏夾了一塊燒正旺的煤球放在鐵桶裏,提到斯元那邊給他烤手,兩個人圍着鐵桶烤了一會手,淩霜突發奇想,自己燙頭發經常找不準方向,不如讓斯元拿着火鉗燙。
果然是比自己燙得好,斯元是有燙頭發的經驗的,母親葉岑喜歡燙頭發,他四五歲的時候,經常跟着她去理發館,美國進口的電燙機,一個大圓盤垂下幾十個電夾子。斯元長到了十來歲時候,社會不講究這些“美”了,去理發館燙頭發是要被唾棄為“小資産階級”的,再到後來,這些理發館不開了,葉岑就在家自己燙頭發,蜂窩爐子大火鉗,他記得母親剛開始掌握不好火候,經常把頭發燙冒煙了,燙了幾次就能掌握好火候了。
摘掉了工作帽,淩霜把頭發绾了起來。脫了工作服,棉襖裏面露出假領子,棉襖外面套着去西寧穿過的那件桃粉色細條燈芯絨罩衣。工作雖然累,但是淩霜狀态還可以,這兩天有針對即将結婚的新婚夫婦的學習班與交流會,負責的人看到淩霜每天穿得粉粉嫩嫩還以為她好事近了,沒想到她已經和白津誠分手一段時間了。
天黑的早,淩霜順着牆根走,不小心撞到了牆根站着的兩個人。
還沒走近的時候,她就聽到那兩人在說錢和票的事情,不過不是普通的票,是電視票。大概是看到有人走過來,一個人快速把錢塞給另一個人,然後拿着票走了。
淩霜憑借着聲音聽出來是誰了,以前給自己做媒的王姐。
王姐看是淩霜,知道她在廠裏不多和人打交道,說,“你怎麽還沒下班呢?”
“這不正要下班。王姐你手上有電視票?”
“你要嗎?”
“買不起。”
“我有個親戚,在商場裏工作,有時能弄到這些快過期的票,或者乾脆是過期的,這種東西吧,也不是人人都買得起,所以就得找買得起的人。我這不是在糕點廠認識的人多,所以他有時托我問問,賣給有需要的人。”王姐壓低了聲音和淩霜說。
“過期的也能買東西?”
“關系硬的話,到百貨公司內部通融通融,也能買。”王姐說。
“還能這樣?”
“怎麽不能,都是錢說話。”
一聽到錢,淩霜立刻精神了,她知道這些家電的票,比如電視機,洗衣機一類的,不是每個家庭都買得起,得找準買家,他們家還沒想過買這些,因為有了票也買不起。
王姐聽淩霜沒言語,她一個年輕姑娘對這些應該不敢興趣,“走吧,霜,不過看到什麽聽到什麽別和別人說啊,廠子裏人多口雜。”
“王姐,你這麽賣一張多少錢啊?”
“六十塊錢,親戚給我抽三十,畢竟咱這也冒着險來前前後後。”
“姐,下次我也可以幫忙,我爸身體不好,我也想賺點錢。”淩霜說了謊,她想盡快攢到三百元,這比她搞資本主義尾巴和打零工強多了。
“你有本錢嗎?得先把本錢搭上,不然誰能信任把票給另一個人。”王姐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