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發燒(1/2)
第四十八章:發燒
淩霜不想辜負師傅的信任,在車間裏忙活了一天,尤其是擦酥擦得胳膊疼。下班的時候,天已黑,她想着不如去洗個澡,洗個熱水澡能讓緊繃的身體放松不少。
事實上冬天洗澡沒有夏天那麽頻繁,如果不出汗,三四天是正常的,甚至五六天,也就是廠裏的澡堂提供了許多便利,淩霜記得小時候的冬天,一兩周洗一次澡是正常的。
進了澡堂她才想起,這是結婚後第一次洗澡,她找了個背人的地方快速脫衣服,往常她只有在夏天才穿胸罩,其他時間擁着厚衣服,基本都是棉布背心,這樣不僅舒服,還有個好處就是在糕點廠揉啊搓啊動胳膊動手不會被胸罩細細的帶子勒着。
不過現在,她裏面穿着細致的內衣。
這件淡粉色的棉布胸罩,兩條邊帶掐了點白牙邊,帶收着口,顯得她的大腿更加細直,她也是第一次穿這樣的褲衩,這一套是專門在華僑商店為結婚買的,據說是上海貨,而且是成套的,她以前哪裏見過成套賣的內衣啊。
淩霜還沒脫掉內衣內褲,已經有幾個年輕女工圍過來了,問她哪裏買的。淩霜應付了一會,等着問的人散了,才趕緊脫了這些落荒而逃進了裏面。
澡堂裏白霧蒙蒙的,淩霜還是照舊去角落的位置,臉朝着裏面,得盡快洗完。剛剛在換衣服那邊被圍的時間久了,花灑的熱水從頭上澆下來的時候,她身上一激靈,身體太涼,水太熱。
“都結過婚了,還鑽角落裏乾什麽?那是未婚小姑娘待的地方。”淩霜扭頭一看,又是平時廠裏那幾個愛開玩笑的阿姨,她們正拿着澡巾,相互搓澡。
“霜,有什麽不懂的,可以說來看看,這裏又沒有男同志。”
“人家才領證幾天,哪像你似的,結過好幾次婚。”
“哎呀,這不是關心小同志嘛。”
幾個阿姨你來我往的,淩霜其實全聽得懂,澡堂也是個小社會,淩霜在糕點廠三年,眼看着以前多少未婚女工,結婚後成了幾個阿姨那樣的人,慢慢沒有了所謂的“羞恥心”,慢慢開始跟着開別人的玩笑。
淩霜不搭理她們,只想趕快洗完回去,她心中又燃起了一點希望,也許,也許自己能留在糕點廠,如果這樣,那陸君平介紹的書店可以讓斯元去,他下鄉幾年,又在棉紡廠扛大包幾個月,太辛苦了,書店的工作不管怎樣,肯定輕松一些,說不定有空還能讀讀書,為讀大學做準備。想到這裏,她頓時覺得生活充滿了希望。
“淩霜,你家那口子,晚上打不打呼嚕,睡覺老實嗎?”又有人問了。
“新婚夫妻,什麽打呼嚕,哪能睡得着嘛,都得徹夜不眠,只有你們這些老夫老妻,才挨着枕頭就睡着了。”
“你以為誰都像你似的。”
又是那幾個阿姨你一句我一句。
淩霜把頭伸到水柱子底下一頓猛沖,熱水從頭頂澆下來,她閉着眼睛,聽到周圍的笑聲和說話聲,她受不了別人看着她的身體那種過來人的想象,頭發沒擰乾就出去了,急急忙忙擦乾身體穿上衣服,圍上圍巾和口罩,就往外走。
淩霜騎着自行車往家的方向走,她有時好奇,在這種公共場合,要過多久,自己能像別的女孩那樣,結婚後自動放下少女的嬌羞,融入到他們之中,也開起別的小姑娘的玩笑,她有時覺得得很長一段時間,或者是永遠都不會,從小到大,因為身世,因為旁人嘴裏那些欲言又止的半截話,她早早學會從別人異樣的眼光裏讀出半截話裏隐藏的部分,她無法放松地讨論這些在她小時候就隐約覺得羞恥的東西,這些直指那個最尖銳的被張小秋說了二十年的“強奸”二字,雖然現在身世已經明了,但是也許她永遠都融不進去,有些東西她心裏攥了二十年,哪能比得上她們天然松開的人。
到家,淩霜脫去衣服,躺到了床上,這個床中西結合,
她只以為白天在廠裏乾的太厲害身體發累,過了一會才明白,大約是一冷一熱,從澡堂出來太着急了,寒邪入侵,感冒了,淩霜的頭暈乎乎的,身體燥熱,斯元剛把被子掖好,她不自覺就退到了腰部的位置。斯元摸了摸她的頭,額頭是熱的,頭發卻沒有乾透,她頭發多,看來在廠裏沒有乾透就着急出來了,路上天氣涼,到家解開圍巾,頭發還是像剛出澡堂一樣。
斯元首先就排除了吹風機,家裏沒有吹風機,但是他猜測鄰居家應該有,據說價錢昂貴,他曾經看到那女人開着門呼呼呼吹着頭發,他去借,應該不難,不過對于感冒的人,吹風機還是不合适。
不過他有辦法,以前筒子樓裏女孩洗了頭都是對着爐子烤,家裏正好有小煤油爐子,也許是管點用的。
平時她的被窩筒在床的裏面,斯元睡在外面,不過現在,他只能把她“拖”出來,使她的頭剛好點到床邊,床邊地上的煤油爐子可以烤到頭發。淩霜喝了一些斯元沖的感冒藥,昏昏沉沉,但并不是完全失去意識,她睜眼的時候,發現頭正枕在斯元的大腿上,他因為要幫她烤頭發,低着頭撥弄着發絲,又得小心不讓跳動的火焰燒到發梢。
“頭發也不用那麽乾,我以前多得是這樣睡覺的,又不是濕的厲害。”淩霜暈乎乎發現斯元低着頭,兩張臉不到一拃的距離。
“這樣潮呼呼睡覺第二天準頭疼。”斯元撥弄着頭發,發梢乾的快,更多的是貼着頭皮的位置,頭發更厚,弄頭發的時候難免碰到脖子和耳朵,不過,管不了那麽多了,他把潮氣一點一點地往外撥。
他的手是輕。
但是他的內心遠沒有手上那麽穩,他的心咚咚咚地跳,她的頭枕在他大腿上,所以發燙的脖子和肩膀也把熱氣傳到了他的身體裏。他今天本來是有好消息告訴他的,他這兩天去問了工作,有體力勞動也有稍微清閑一些的,尤其是母親的朋友朱阿姨,應該是可以給他介紹校辦廠的工作,糕點廠的工作太累了,他想着,到時看哪個工作輕松一些,可以先緊着淩霜來。社會上早就傳遍了,說臨時工要清退,淩霜這段時間應該也要失業了。
斯元去撥她兩側最厚的頭發,兩個人的距離又近了一些,淩霜能感受到他呼吸冒出來的熱氣,她眼皮眯着一條縫,看着他的喉結滾動着。
“斯元,頭發差不多乾了,要不再沖點感冒藥。”早春的風太厲害,剛剛的藥已經開始發作,她渾身冒汗,蹬掉了身上的被子,得再喝點藥,明天不能請假,淩霜想着,明天應該要驗收自己下午做的那一批,師傅有意扶一把,自己可不能缺席了。
剛蹬了被子,立刻又想着不能蹬,得捂着發汗,發發汗就好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