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胡子(1/2)
第六十章:胡子
淩霜字寫得好看,書也看得多,廠裏出黑板報的任務往往落在了她的身上。
工作忙得很,她只能等到工作忙完了,再忙裏偷閑來出黑板報,市裏“工業學大慶”的活動剛過,黑板報有一部分那肯定是先進事跡了,師傅本來想推選她上一次,正是淩霜的細心和賣力,廠裏高标準按時完成了市裏三八節和五一節節令糕點的制作。不過她推辭了,她年齡還小,主要也不想高調。
按照慣例,黑板報分兩部分,一邊是生産先進典型,題目是《抓革命,促生産,掀起糕點生産新高潮》,典型正是淩霜的師傅李富生,。黑板報的另一邊算是知識拓展和學習,淩霜正好把最近看的一本書寫上去了,法捷耶夫的《毀滅》,這是一本優秀的文學作品。幾十年前,魯迅曾經冒着風險,把其翻譯成中文,意圖喚醒中國的青年。
淩霜把文字的部分寫完之後,她從凳子上下來,搓了搓疲憊的手指,打算換個紅色和黃色的粉筆,勾勒一下四周的配畫,不外乎向日葵、紅旗、麥穗、齒輪這些,這些她老畫,雖然沒有學過美術,但是畫這些已經很熟了。
淩霜正伸展着手指,秦雯從邊上走過,看了一會黑板報,“淩霜,那兩個字念什麽呀!”
淩霜和秦雯不熟,只知道她是供銷部門的,和白津誠差不多,平時跑業務,不下車間。正因為如此,她似乎有着一種天然的優越感,她年齡比淩霜還小一兩歲,但是問起話來,一點都不客氣。
“毀滅。”淩霜淡淡的說,秦雯明知故問,除非她是個文盲,但是看着也不像。
“一邊寫着先進典型,一邊寫着毀滅,淩霜你知不知道這麽寫讓人看着多難受,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廠要倒了呢。”秦雯說。
淩霜心裏咯噔了一下,她剛只顧着把《毀滅》的內容寫得精彩,卻忽略了這兩個字和左邊的“生産高潮”放在一起,可能确實有點紮眼。不過她随即轉變了想法,如果都以“書名”來定生死的話,那樣會錯過多少好書啊,而且她腦子中馬上浮現不少這樣的好書,“這是文學名著,你如果具體看下這本書,就知道它寫的是革命者在困境中堅持戰鬥,我覺得可以鼓舞我們當下廠裏的生産。”
“淩霜,你讀書多我不反駁,而且也聽過說你讀書多。不過,這裏不是你顯擺的地方,你要是真有本事,你拿着這些知識去大學裏顯擺啊,你在這顯擺什麽,這裏都是張大姐李大姐王大叔趙大叔的,他們不像你看過那麽多文學作品,認識‘毀滅’兩個字就不錯了。你說說他們看到這兩個字怎麽想?”秦雯口齒淩厲,“再說了,讀書多有什麽用啊,還不如把面揉的光一些,把油酥搓得滑一些,把質量提升了,我們出去搞業務也好搞一些。”
秦雯一點都不忌憚淩霜,供銷部門的女孩,跑業務搞人際關系耍嘴皮子,看不起車間的人很正常。
淩霜沒說話,自己是說不過她的,她開始自顧自地勾勒配畫,廠裏的宣傳乾事從邊上走過,秦雯正好找到傾訴口了,又開始告起狀來。
淩霜越聽越不入耳,她拿起黑板擦,猶豫了一下,把關于《毀滅》這半邊的內容擦掉了。
不過剛擦完,廠長來了,廠長看着這幾個年輕人在讨論着什麽,一問搞清楚了原由,廠長年齡大,雖然沒有看過很多書,但是知道不少以前的事情,“要說秦雯說的對,面對工人,還是不要産生歧義的好。”
淩霜點點頭,再寫別的就是了,反正她看過那麽多書。秦雯更是得意,一副我火眼金睛抓到了“內奸”的神态,“我們現在都在搞建設,就她一個人搞毀滅,真是居心叵測啊!”
“不過,這本書,毛主席曾經高度評價過,我記得他是這麽說的,說它不為迎合舊世界卻産生了世界影響。”廠長一“撥亂反正”,秦雯的氣勢稍微弱了一些。
“你叫什麽?”
淩霜說了名字。
“淩霜,以後再出黑板報,秦雯說的是有道理的,我們的宣傳畢竟面對的是廠裏的工人,他們有的人文化水平不高,不能明白文章裏面的深意,也許,每天來去匆匆就是看了個題目。不過,今天這篇關于《毀滅》的文章可以保留,當年毛主席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是點了名的,說它寫得好。你寫這個,是沒有問題的。小淩同志,書看得不少啊!”廠長指了指被擦掉的地方,“文章擦了但草稿還在你的腦子裏吧,得麻煩你重新寫一下了。”
雖然領導最終肯定了淩霜這篇文章,但是她高興不起來,第一同樣是年輕人,秦雯比她小,他居然知道秦雯的名字而不知道自己的,第二無來由又要寫一遍,本來忙了一天就累,現在寫完得天黑了。
五一酒店的酒席上,淩霜和斯元都穿的素雅乾淨。
斯元穿着白色的長袖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上,領襯衫,上面印着若有若無的淡淡的小花,掖在思,但是穿起來又像是平常随意的衣服似的。
天氣熱了起來,時間已經到了初夏。
斯元适合最簡潔的穿搭,其實他在家試了好幾身衣服,淩霜覺得白襯衫西褲就是最好看的,為了配合他,她做了個白色娃娃衫,搭着舊的半身裙穿起來正好。
這正好,他們倆尤其是淩霜,不太習慣成為人群的焦點,即使是擺酒席這樣重要的時候。而且她早就發現,自己淡淡的時候是最漂亮的,上中學的時候,因為樣板戲,全國上下掀起了發展群衆性文藝活動的高潮,學校每個學期都要排練節目,那是淩霜極為有限的可以化妝的時候,學校提供的油彩和胭脂一類的戲劇化妝品,她化完濃妝像換了個人,反而不好看。
淩霜和斯元對酒席很滿意,甚至不耽誤他們吃完酒席還各自又去廠裏上了會班。
平時最叽叽喳喳的筒子樓裏的鄰居們,一年進不了幾次這樣國營飯店,坐在裏面比斯元那些知識分子叔叔阿姨還矜持,說話輕聲細語又局促的,又因為要專心吃菜,連話都沒有幾句,逗得淩霜在心裏直樂,心想着小時候你們對我的那些白眼一筆勾銷了。
陸君平和斯元不約而同穿着相似,他上身是一件稍微深色的襯衫,,他們當然不知道這家的複雜的情況,看着有兩位長輩,以為淩志民是女方父親,陸君平是男方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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