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胡子專家（1/2）
第六十八章：胡子專家
淩霜覺得自己真是有遠見，提前裝好了西紅柿醬，毛主席去世了，全國上下一片肅穆，灰白是主調，要不她不好意思買一大筐鮮紅的西紅柿來裝醬的。淩霜懂事起就開始幫家裏裝西紅柿醬，這個工作她喜歡做，因為她從小就是個小大人，以前為了省錢買菜不能買最好的，但是買做醬的西紅柿，她必須得挑好的，不然做醬那麽麻煩，不好的不值當。
斯元叨叨幾天了要去給白津誠點顏色看看，讓他在新女友面前那麽管不住嘴，她每天都囑咐他不要輕舉妄動，淩霜相信他是做的出來的，小時候樓裏面總有幾個男孩追在她屁股後面喊“野種、野種。”斯元有一次忍無可忍，在樓下拾了個瓦片，朝那群小孩飛了過去，其中一個小孩的腦袋因此流了點血，這件事只有她和斯元知道。
他看起來是不會打架的，但是并非如此，看上去不會打架的人偶爾發一次火，比混混還厲害。他們并不是沒有血性，而是沒有展現出來，淩霜聽李培南說，剛下鄉那時，知青被幾個本地青年欺負，斯元“瘋”起來的樣子吓了他一跳。
淩霜和他說，“你要是把他腦袋開個瓢，搞不好把你送到派出所，現在特殊時期，別抓住你這個典型了。全國人民都在悼念，就你還在制造麻煩。”他去找白津誠算賬她不攔着，但是她知道斯元會沖動，她現在只願意過平安小日子，不願意出任何簍子。
斯元終于打消了這個念頭，他怕他見到白津誠真忍不住要拍他兩磚頭的，“這次是毛主席救了他。”
以至于有一次淩霜在廠裏碰到白津誠，她和他說，“多虧毛主席救了你，不然你有的苦吃。”
白津誠猛的聽這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愣住了，不知道淩霜在給自己下什麽套，思考了一會想着會不會是特殊時期人們打招呼的一個方式，也回了淩霜一句，“是的，今天的好生活都是毛主席給的。”如果淩霜說別的他可能還要嗆嗆幾句，但是這句，他無可反駁的，他不能拿毛主席開玩笑。
淩霜回了一句，“那就珍惜現在的好生活，不要再在背後嚼舌根了，感謝毛主席吧。”
白津誠雲裏霧裏聽懂了，想說什麽不敢說，還是點點頭，“是是是，感謝毛主席！”他不能說任何對毛主席不敬的話，說完趕緊走開了。
淩霜回去把這事對斯元說了，斯元樂不可支。
家敏喜歡穿好看的衣服，淩霜最近提醒過她幾次，不要穿太鮮亮的。最近街上不是灰就是黑，得注意社會的氛圍。于她而言，不能穿鮮亮的衣服，那就是不能穿紅色的，她這天穿了一件豆綠色的确良襯衫，家敏覺得夠樸素的了。
已經過了十一，這天本來是工作日，但是家敏向廠裏請了個假，說身體不舒服。她和李培南說了好久，想去省兒藝看看。
周二下午省兒藝全團政治學習，排練廳是空着的，但是一般并不鎖門，只是輕輕地挂上，他偷偷觀察了幾天，提前踩好了點，确保家敏來可以進去。
李培南在專業劇團待了一段時間，人也精神了許多，像畫報上的小提琴家，家敏仔細看了一下，其實他和以前打扮一模一樣，不過是換了個環境，所以顯着不一樣。她以前央求過陳煜好幾次，想去他母親工作的省歌舞團看一眼，不過都沒實現。
“家敏，進來呀。”李培南壓低聲音，叫他進排練廳，老式的大木門一推發出一聲悶悶的“嗡”聲。
“你不用政治學習嗎？”家敏也壓低了聲音，她小心翼翼走進去，裏面大的讓她吃驚。
“我這種編外人員，偷偷開小差沒事。”
“那不行，你得跟着人家好好學，說不定表現好，讓你留下來。”家敏怕他沒聽到，拽了一下他的衣袖，“聽到沒啊。”
“聽到了。”李培南轉過頭看着她笑了一下。
家敏一走進排練廳，分明感覺到了一股微微的彈力，毛紡廠文宣隊的排練廳，大概是倉庫改的，總之是水泥地，灰撲撲的，跳舞時一跺腳揚起微微的灰塵。但是這裏不一樣，這裏是木地板，一眼望去潔淨無塵，踩上去帶着一點柔和。她想，在這裏跳舞，應該跳多久都不累吧。
“人家條件就是不一樣。”家敏又拽了一下他，“你看，來這裏總沒錯。”她這裏走走，那裏看看，對什麽都新奇。
家敏碰到了他的胳膊，使勁捏了一下，“最近是不是一口肉都沒吃，瘦成啥樣了。”
她從口袋裏掏出二十塊錢，“算我借你的吧，本來想給你拿點布票，我自己都不夠，多吃點好的，要不哪有力氣拉琴。”她知道培南在這邊救濟，工資降低，且不知道毛紡廠那邊會不會卡布票這些待遇。
李培南推辭着不要。家敏說，“都說了算我借你的，其實我上班這幾年，一直就沒怎麽交過家用，他們以為我錢花完了，我确實能花，但是也能留點，我攢了個小金庫，就是為了不時之需，你是第一個讓我從小金庫裏拿錢的人。我姐要聽到，肯定都得驚掉下巴的，除了過年，我爸我媽都很少能從我這花到錢，他們怎麽問，我都說沒有，哈哈哈哈哈哈。”
“不怕我和你哥說嗎？”李培南開玩笑。
“那你想想誰和你近，哼。”家敏知道他不會多嘴的。
“我的錢是夠的。”李培南繼續推辭，他不願意要女孩的錢。
“你聽我還有要求，你要是後面又回到毛紡廠了，肯定要還我的，如果能留在這裏，那我就免除你這個‘債務’，畢竟到時我三天兩頭想來看看瞻仰一下，得先給人家一點好處費，培南哥，你得加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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