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胡子專家（2/2）

李培南只得收下了，他來這邊收入下降，确實是需要錢的。

家敏滿眼都是羨慕，這裏三面牆，全是鏡子，鏡子是通頂的，玻璃面乾乾淨淨，光線從窗戶外面照進來，打在鏡面又折回去，更顯得亮堂不已。毛紡廠排練廳的玻璃，上面總有一層霧蒙蒙的東西，看不清楚，經年累月上面積了一層薄薄的塵垢，反正也沒有人太在意。

“我就說來這裏是值得的，我在毛紡廠那麽久，都沒看清楚我到底長什麽樣子，原來這樣子。”家敏對着鏡子又開始整理衣服。

“那你就多照照。”李培南說。

“多生硬的話。按照人家一般的邏輯，我說完那句話，你就該誇我了，你得誇不管什麽鏡子照出來的都是好看的樣子。”

李培南撲哧一聲笑了。

“你們下鄉當知青那會，難怪我姐去村裏，看上了斯元，也沒看上你，說話得好聽嘛，對了，我問問你，他倆是不是在村裏就看對眼了，有沒有發生什麽啊。”

李培南沒想到他問這個，他可不願意在人家背後嚼舌根說東說西，“天天乾農活都累死了哪有空觀察人家這個。”

“要我說，人和人不一樣，我反正對熟人提不起興趣來，人家說兔子不吃窩邊草，你就說親嘴，從小一起長大，熟的不能再熟的，我是真下不去嘴，沒感覺呀！我每次想起他們倆居然在一起，反正不可思議。”家敏嘿嘿嘿笑着。

李培南依舊尴尬地沒說話，他不好對這些做評價。

“還好咱倆嘛，是沒有那麽熟的，我想象了一下，我和你，我能調動感覺，就是那種感覺。”家敏依舊說。

李培南沉默，他心想家敏真是什麽都敢說。

“‘教授’有時挺能說的，有時又像啞巴一樣，‘教授’以前談過戀愛嗎？”

兩個人靠在壓腿杆上，四周很安靜，兩個人即使開玩笑也只能壓低聲音，不然要被別的地方的人聽到。這樣顯得有點暧昧。

“應該不叫談過，可能是相互愛慕過，不過那都是上學時候的事情了。以前下鄉插隊，村裏有個女青年對我有意思，老是給我送吃的，後來我想着哪天回城了，我又把人帶不回去，所以就作罷了。”李培南回答的很認真。

“要是早知道鄉下還有你，那會我也得跟着我姐去鄉下去。”家敏這話已經近似表白了。

李培南的臉紅了，他急忙轉移話題，“家敏，你如果想進歌舞團什麽的，後面也可以考，平時練功不要停。”

“你知道我為什麽覺得你好，可能別人不懂我，我告訴你啊，我就喜歡瘦高的，而且不喜歡胡子多的，胡子多一剃，滿下巴都是胡茬，看上去像個野人似的，我就喜歡，就一小撮，軟塌塌的胡子，顯得多文雅呀，我觀察了毛紡廠二三十個年輕男人，符合我條件的就兩三個，不過你會小提琴，他們什麽都不會，所以，你在我心目中是排第一位的。”家敏喋喋不休說着自己挑人的趣味，“所以，我能不能摸一下你的下巴。”

李培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過，我就摸一摸，看看和我想的手感一樣不一樣。”家敏又說。

李培南愣了一下，猶豫了又猶豫，僵硬地把下巴伸了過去，他因為胡子稀疏，只有下巴尖那塊有一些，所以平時并不是剃，而是用剪刀剪，如果剪的太光溜了，顯的人太面，所以他總是三五天剪一次，留下若有若無的一小撮，更加顯出一點文藝氣質。

培南的臉滑溜溜的，胡子也是軟塌塌的，家敏的手指在他下巴停了好幾秒，他沒說話，李培南也沒動。

過了一會，才輕輕說，“你比我的皮膚還細膩。”

“你說摸胡子又評價皮膚。”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兩個人屏住呼吸，過了一會腳步聲遠了，兩個人才敢繼續說話。秋天到了，窗外是高大的白楊，一陣陣的風過去，嘩啦啦一陣聲音。

“那就還是評價胡子吧，拉小提琴，還必須得是你這樣，我觀察了，有些人的胡子茂密的呀，半側臉都是，即使剃得乾乾淨淨，那下巴還是鐵青一片，這樣的人不像你有拉小提琴的氣質。”家敏繼續說。

李培南快笑死了，“我沒想到你是研究胡子的專家。”

“總之，培南......”

外面又有腳步聲，家敏沒繼續說，她用小指勾了勾李培南的指頭。李培南緊張死了，他示意家敏蹲下，等了一會腳步聲才遠了，培南籲出一口氣。家敏明白為了讓她來參觀，他背負着多大的壓力，“我剛剛話有點多，忘了這地方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