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煙火氣（2/2）

緊接着，又是幾聲悶悶的帶着餘顫的聲響。油湯化開了，噗噗噗，含含糊糊的。

油徹底化開之後，開始咕嘟咕嘟冒着細密的氣泡，發出“嗒、嗒、嗒”的聲響，淩霜怕湯汁溢出來，拿了個勺子打算舀出來一些，沒想到勺子哐當一聲，掉在了飯盒裏，緊接着又是一聲更長的“滋啦”聲，油星濺到了外面的爐子上面。熱透了之後，菜湯愈發濃稠了，底下悶悶地翻滾着，像是什麽東西在翻湧着，帶着微微的顫音。菜已經完全熱了，淩霜關了爐子，那動靜才弱了下去，變成細弱的“嘶嘶”聲。

熱的差不多了，她準備把飯盒端到一邊的桌子上吃。

飯盒墊了一圈毛巾，她沒有料想到依舊燙手，拿不動，在鐵圈上拖了一下，吱的一聲，拉長了，拖到最後慢慢沒有了。

“就是饞鬼，那你不如讓陸君平找個副食部乾着，你給他提要求，他肯定怎麽樣也得滿足你。”

“我是那樣的人嘛，總得考慮人家的實際吧，陸君平才回來一半年的，在外面哪有多少關系啊？他也不容易。”淩霜說，“不過，以前在糕點廠是為了還師傅的人情，也幫他頂了好久次大節點的供應了。現在走，沒有什麽對不起的了。”

“你想的真周全。”

“我不願意讓任何人不舒服。”

是不是去售貨員的崗位，淩霜還要考慮，不過第二天一早上去水房，左右兩個鄰居似乎都懷着一種看熱鬧的表情看着淩霜。

淩霜和斯元住這邊，關起門過小日子，不像父母那邊筒子樓各家各戶彼此知道的一清二楚，右邊的鄰居她有過一些交集，知道對方夫妻倆在出版社做編輯，四五十歲，孩子已經在外地參加工作了，左邊的女主人之前打過一些照面，據說也是文化單位的。

以前她們在樓道和水房碰到，最多說一兩句話，不會過多打探彼此的生活，因為是知識分子，保持着應有的界限。和父母那邊筒子樓情況不一樣。

不過今天，似乎都憋着一些話要問她。

“小淩來啦，昨天睡的好嗎？”這個阿姨在水池邊洗眼鏡。

“好着呢。”

“哎哎，小淩，你和愛人結婚多久了？”另一個阿姨在窗口晾剛洗好的衣服。

“算下來也有多半年了。”

“我像你們年齡這麽大的時候，周末得睡到十點，畢竟晚上睡得晚啊。”洗眼鏡的阿姨話裏有話。

“昨天晚上熱飯打擾到你們了吧。”淩霜驀然想起要提下這件事，“就是飯盒嘛，她一加熱就要發出聲音。”

“哎呀，熱飯好，熱飯好，我們都懂。”晾衣服的阿姨說，“年輕人嘛，晚上吃點東西有動靜很正常”

淩霜驀然明白了，她們肯定覺得自己在掩飾，把熱飯的聲音當成那種聲音了。

“哎呀，小淩，其實我們等你們‘熱飯聲’等了很久了，我看斯元長得人高馬大，應該是很不錯的。”眼鏡阿姨已經把眼鏡戴上了。

“小淩，你別誤會啊，咱們這棟樓裏的人很開明，不會覺得熱飯聲音是打擾，相反啊，這證明感情好婚後生活沒問題。我們不像有些樓裏，小夫妻辦點事很緊張，生怕發出什麽聲音，得圍點東西在床邊，我們都開明。”

“就是，我們也不是那種有偷聽怪癖的人，就是都是鄰居，你們結婚這麽久了，總是這麽安安靜靜，可太安靜了，我們這幫阿姨叔叔倒是不放心。”另一個阿姨接上話，“現在好了，放心了！”

啊？！放心了，你們放心原來是放這個“心”。

“就是，你別看我們樓不如別的樓那麽走動緊密，但是也是相互關心着呢，後面你們該熱飯熱飯，我們都是過來人。”

“按說你們這樣的小夫妻‘熱飯’，一般都要半年一年才能過了熱乎勁兒！”

淩霜有點無語，“阿姨，我們昨天晚上真的是熱飯啊，食堂帶的飯。”

“別解釋了，咱們樓裏真的缺點煙火氣，誰家熱飯像你們昨晚那樣，急一陣子緩一陣子的，最後那聲啊，一聽就是哎哎.......火力足。小淩啊，你別嫌阿姨們聊這些為老不尊，就是，斯元媽早早去世了，我們都是關愛他的，想說這些，就是你們年輕人該怎樣怎樣，阿姨們都了解，不用拘束。”

“就是，多點煙火氣，多熱飯，沒有什麽的。我們也年輕過啊。”兩個阿姨你一聲我一聲的，像說相聲一般，淩霜插不上嘴。

這可“愁死”了淩霜和斯元，她有時覺得這邊的知識分子鄰居們太“善解人意”了也不好，做那種事情已經夠羞澀的了，還必須得搞出點“煙火氣”的聲音來讓他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