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螃蟹(2/2)
一說這話淩霜就要假裝打他,“你個年輕人啊,說話怎麽和老年人一樣,動不動意思就是你現在過上了好日子,想想以前的苦日子是怎麽過來的?”
他一說斯元立刻就閉嘴了。
知道恢複高考的那天,天氣依舊是熱。
斯元和淩霜最近下班沒有騎自行車,天熱,坐公共汽車,糕點廠離書店不過三站路,斯元下班準點,他先坐公交車去糕點廠門口,等着淩霜洗完澡出來。書店沒有糕點廠這樣工人洗澡的地方,但是糕點廠必須有,忙碌了一天身上都會黏着一層汗。
淩霜穿着白色的連衣裙從工廠大門走出來,因為剛洗完澡,頭發還沒乾透,但是披頭散發熱,她用藍白道的手絹在腦後輕輕绾了一下,淩霜的腳步從來沒有這樣輕快,她是白天在報紙上知道考試恢複的消息的。一見到斯元,兩個人相視一笑,其實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道從何說起。原來人真的遇到了大事,會有一點緘默期。
兩個人走到了公共汽車站,回家的公共汽車是白腦殼綠身子的,兩個人沒等到,恰好來了一輛白腦殼紅身子的,他倆想想就上了。這車車身像紅柿子,上面一層白,如同積了一層厚厚的霜,車頭平平的,像被人拍了一巴掌,前擋風玻璃分成左右兩塊,這兩塊像兩個人的眼睛,車頂上趴着一排氣孔,夏天呼呼往外冒熱氣。
這公共汽車下車之後還得走一兩公裏才能到家,但是兩個人無所謂,是想圖個紅色的彩頭?還是心理揣着喜悅就想在路上走一走跑一跑?總之兩個人這個時候倒是不着急回家了,想滿世界游蕩。
淩霜突然想起,不盡然是這樣,這白腦殼紅身子的公共汽車倒是勾起了許多往事的回憶,以前上學的時候,從家到學校也是這樣的車,如果是冬天,車開一路,她能在路上練一路的字,外面天冷的,在玻璃上哈一片白霧,寫字,練書法,寫好,擦掉,再寫,再擦掉,往往到下車的時候,前一天課堂上學過的字就已經全部複習一遍了。
斯元給售貨員一毛錢,還像以前兩個人一起上學時那樣。
對方遞了兩張粉票過來,一人一張。淩霜一看到粉票嘴就發乾,小時候為了省五分錢多吃一根雪糕,斯元攢了很多粉票,有時逃票不買票,趁人多的時候售票員沒注意,把粉票塞在嘴上,表示自己買過了,人多的時候這樣屢試不爽,其實那個時候伯母葉岑并不會少給斯元錢,為什麽他還會為了五分錢這樣呢?淩霜突然想起問問他。
“小時候覺得能逃票特別像英雄,就想在你面前逞強呗。”斯元說。
原來如此,這也算是揭開了淩霜內心一個小小的疑問。
兩個人下車,也并不着急回家,沿着街道往回走。
這幾年一直在趕路,工作、婚姻、甚至還知道了自己身世,此刻,她想趁着喜悅歇一下,暫時當這條路上最慢的人。
她突然脫掉了涼鞋,提在手上,走路,傍晚的路面尚有餘溫,但是已經不發燙,踩在上面很舒服,“聽說生痱子是體內有點濕氣,這樣走走或許能把濕氣排一些。”淩霜的腳瘦,但是五個指頭圓圓的帶着點肉。
“離開糕點廠就好了,高溫穿着工作服在裏面上班,誰都會一身痱子。”斯元說,他接過淩霜的涼鞋。
“其實真離開糕點廠還有點舍不得,畢竟學了一身‘武功’到時沒地方發揮了。”
“在家也可以做啊,我打算再買一些廚具,現在只有小煤油爐子還是太影響我老婆的發揮了。”
“你說咱倆能考上大學嗎?”淩霜突然發問。
“我只知道我老婆上學的時候可以控制排名,能考第一為了避免只專不紅可以控制考第四第五第六,要不是早早決定要考師大,北京上海的大學恐怕是任選了。”
“那都是小學,說明不了什麽,忠言逆耳利于行,別光說好聽的話,你現在天天這樣,就像以前皇帝身邊的奸臣,只撿皇上愛聽的說。”淩霜說。
斯元皺着眉頭想了一下,不知道怎麽說,只能憋出一句,“待會腳別被玻璃紮了讓我背你。”淩霜一開心,她就要沿着路光腳跑,斯元生怕她紮到了什麽。
他把她叫住了,她腿上被蚊子叮了一個包。
斯元從口袋裏拿出一盒清涼油,挖了一小塊抹在淩霜的腿上。
他還要給她的太陽xue也抹點,淩霜要自己來,她嫌斯元浪費,幾下就把一小盒挖沒了。“日子都像這麽過,三天兩頭就見底了。”
不過斯元下定決心要和她“對着乾”。他轉眼就去了路邊一家南方口音店主開的商店,買了幾只螃蟹,從來還沒有吃過這樣的東西,嘗嘗鮮看好不好吃,他拎着荷葉包在淩霜眼前晃動,“我倒看看吃了螃蟹能和螃蟹一樣橫着走嗎?”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