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等待 六月的扶渠(1/2)
第37章等待六月的扶渠
氤氲水汽。
裏屋。
如悄微垂着睫,從她的視角看去,小簇後頸的頭發比起剛撿到他時,已經長了許多。
少年結實的手臂握住木盆的邊沿,牢牢将木盆放穩當。他湊近用鼻息感受了一下水溫,再擡起眼的時候,一雙桃花眸裏帶着邀請。
如悄頓了頓,她不是很理解小簇為何執着于這樣親力親為地幫助她。
白皙的腳落入清水中,很燙。
少年聽到如悄“唔”了聲,清亮的眼中閃過一絲困惑,他用指尖觸碰了下水,擡頭看她,又伸手碰了下她的腳背。
有點癢。
如悄的手疊在大腿上,燭火一搖一晃,她對自己剛才沒反應過來的默許表示忽略,提醒他:“待會水冷了。”
話音落下,少年沒有動,他依舊保持着單膝跪地這個姿勢,手上的水珠滴落在盆裏。
他到底在想什麽呢?
如悄順着他的目光盯住自己的腳,水溫對她而言燙了些,她覺得眼前的腳像被蒸熟,腳背和腳趾都泛着紅。
她突然發現,自己的膚色比起在長安時白了很多,這讓她想起今天晚上下鍋的那些餃子。
如悄摸了摸小簇的頭。
每次她伸出手時,少年都會很欣喜地湊到她的身前,眸色亮晶晶的,好像在等待什麽獎勵一般……也不能這樣說,摸頭對他而言的确是獎勵。
比起癡呆不能自理的人,少年現在更像一個啞巴,只是笨拙得一點沒有長進。
如悄認真道:“不要離開房間,有什麽事就來尋我。”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懂。
反正小簇點點頭就眯着眼走了,耳朵紅紅的。
如悄透過微敞的窗,看見少年穩穩端着木盆回到房中。
而再近一些的那間房,燈已然熄滅,看來晏公子已經睡下了。
既如此,如悄也躺回了床上。
一夜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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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雨過,小荷翻,是夏來。
六月的扶渠,從長安城來的縣令上任了,如悄拜托晏青帶着她與小簇一道去報官。這段時日恍然而過,小簇仍不見任何好轉,不會講話,讓人擔心。
扶渠府衙今日很熱鬧。
如悄戴着帷帽,許久未出門,她心中像是被石頭壓住一樣,莫名的有些沉悶。
晏青站在她身前,眸底看到了她斂在身側握緊的手。
三人踏步走入府衙,眼前,站着的男子幾乎堆滿了整個院內,旁的便是能聽見很小的抽泣聲,是站在邊上的老人婦孺發出來的。
縣衙正在征兵。
前段日子,聖上下了命令派禮王晏安之剿匪,故而禮王正從各城招募壯丁,意欲組成軍隊。
如悄才意識到這一點,這種被別人盯緊的感覺她不算陌生,可是這一次不同,那些帶着窺探意思的眼睛平等地掃視過她與身旁的晏青小簇,戲谑,還是憐憫,這比喜愛要複雜得多。
今日不該來這。
太惹眼了。
如悄無言地将小簇往自己身後靠,少年的兩只手裹住了她右手掌心,溫度攀到她的耳後。
縱容了這個像是相互安慰的動作。
她步步朝着正堂走去,只見扶渠縣衙牌匾四個大字“明鏡高懸”,堂下男人一襲官府,百無聊賴地執筆記錄着什麽。
隔着帷帽,如悄呼吸一頓。
這個人他認識。
“大人。”
晏青嗓音淡淡,灰眸中無甚變化。
“堂下何人!”府衙前,坐着的不止有蘇将軍,還有扶渠以前的幾個官,衙役們似乎都在方才經過的院中。
那些目光大多數是來自他們的。
都一樣。
“又是來尋親的。”先前發話的老者撫須嘆道,“你且看,我衙記錄了這些日子前來尋親之人的口述,不過我隐約記得,沒有要尋他這樣年紀模樣的。”
“他是何姓名,年歲多大,家住何地,家中有幾口人,也做個記錄罷。”
周遭一時只剩下紙張翻閱的摩挲聲。
老者是這的主薄,他似有提點:“征兵之策已經布在菜市口多日,二位今日帶着這樣的人來,難不成真是來尋親的。”
他渾濁的目光盯着眼前三人。
紙紮店裏不露面容的漂亮東家,神仙模樣的教書先生。扶渠一共兩條溪流八座橋,城裏新鮮事早就傳到他耳中。
但上頭命令,不去打擾,不作管束。
“嘭。”一聲,冊子被合上了。
開口的是如悄:“他的名字是後來取的,救下他時,他心智不全且不會講話,至今已經數月,我朝律法規定,此類人無須服兵役。”
“還請大人網開一面。”如悄躬身。
話音落時,本在執筆的縣令盯着自己紙上暈開的一滴墨。
自他上任以來,以各類理由抗拒征兵之人他與諸位縣官都見識了個遍,誰又真的同意了那些明文規定的律法。
從始至終觀局之人終于開口。
“都下去。”
蘇倦一身青色官袍,眉宇之間帶着幾分未消的暑氣。
他無視了那兩個男人,緊緊看向了站在中間的藍衣娘子,目光如炬,仿佛能将她的帷帽燒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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