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等待 六月的扶渠(2/2)
如悄隔着這層薄紗與他對視。
就像是上次見面時,他對她房間幾乎沒有搜查,那時候的他留下了一條如悄至今沒有看懂的信息。
而他這次,将手中筆停了下了。
這張紙上的字,分明是從他們來之前就已經開始寫了。
這感覺,就像在等着她。
如悄只能上前接過,長睫微頓,望着這字跡工整的幾句話。
——不要再帶他來官府。
——你是安全的。
——小姐非常想念你。
蘇倦很快将這張紙拿回自己的手中,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讓他們離開。
他的目光終于落回了那個人的身上。
良久,直至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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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悄走出府衙時沒看清路,腳尖碰到門檻就要失力往下栽,還好,她右手的手腕再被緊握住,左手手臂的那股力量則是直接穩穩扶起了她。
往回走,一路無話。
她終于看向晏青,杏眸裏帶着很明顯的迷茫。
“我認得他。”
晏青撐着傘,聞言只是彎了彎眸:“是聽說這位大人也是從長安來。”
如悄想不明白,金吾衛蘇将軍,高官武将,其父官居三品,家世顯赫,為何會來扶渠這個小地方做縣令。
這并非是讓她最難捱的。
當一個知曉她身份之人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她究竟是該摘下僞裝與他相認,還是繼續藏匿下去。
她到底在等什麽。
如悄忽然頓住,看向晏青時,才發現他一直在等着她開口。此時她的眼睫有些被發絲擋住,遮住小半張臉,眼尾有些紅。
還有些霧蒙蒙的。
這是如悄隐藏身份後,在扶渠的街上第一次摘下帷帽,她站在橋上,遠遠望盡這條紙紮店前的小溪。
她撐着橋上的石柱子,終于笑了。
“晏青,我想要回去,我想要回到長安城裏,我非常非常想念我的小姐。”
身側的青年舉着傘的手微頓,但很快又恢複了平日裏的溫和,他嗓音淡淡:“好啊,明年春闱,我同你一道回去。”
如悄轉過身來,她的背依在橋上,擡起頭,白皙的臉頰上帶着些他已經很久沒見到過的情緒。
她問他,是不是還沒有告訴過他過去的事情,她還告訴他,如果回到長安城了就不能再像現在一樣天天見面了。
晏青抿唇笑。
如悄:“我講的話很好笑嗎?”
晏青:“不是。”
女孩眯着眼也跟着笑了起來,再擡起頭時,才發現遠處的日落已經要藏進了山裏,本來照在晏青臉上的日光淡了許多,但他笑起來太好看了,她忽視掉了這一瞬間心中隐約發麻提醒着她的不安。
她靜靜地看着太陽很快變成一半,又只剩下了一縷,最後什麽也沒了。
身側的晏青微仰下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那雙灰眸慢慢收斂着笑意,最後只剩下與天際一樣的一片黯淡。
回到紙紮店,那個長屏風隔着燭火透出一點顏色。
小簇蹲坐在她平日的位置上,手握緊着毛筆試圖寫着什麽,毛筆上面的墨水已經乾了,他很乖,拿了他放在一旁寫字的紙墊着,留下淺淺的帶着碎屑的印記。
看到她來,少年學着她的模樣捧着臉,對她傻笑。
寫的什麽?如悄沒看懂。
身後的晏青思忖道:“書寫行為對他很好,可以多鼓勵。”
如悄剛讓見到她就放下筆的小簇讓位置,聞言,心虛地眨眨眼。
“……好。”
她盯着紙上這些斷斷續續的線,她突然感覺到,一旦她沒有動作,晏青也仿佛停了下來,這種感覺很奇怪。
但好像小簇也是這樣,需要她指令,聽她的話。
如悄的目光再次看向晏青。
“有心事?”晏青坐到了她的對面,二人之間僅僅隔着桌上的墊子紙筆,一盞燭臺,燭火一搖一晃,泛着熱意。
他将桌上的東西收拾好,從一旁的櫃上倒水煮茶。
“不用告訴我。”
“今天已經說了很多了,不是嗎?”
如悄被哄着點點頭,捧着茶杯就這樣面對面地坐着,待到天色幾近全黑,她才意識到,今夜的晏青也不準備走。
晏青等待着這一日的落下。
他也在等待很多事情,他清楚,如悄也在等待着什麽。
“他……真的不會來找我了嗎?”
如悄最後只是問了他這樣一句話,她腦海中無法控制地回想着晏青方才告訴她的,孟聲平自身難保,她在扶渠安全了。
晏青颔首。
好了,如悄終于不用像一只害怕被踩死的漂亮老鼠一樣被藏在店裏。
去曬曬太陽。
然後,去望眼這終會成為戰局的故鄉。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