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尋劍三覺 > 第六章

第六章(1/2)

目录

第六章

秋日的太陽較之熱夏的刺目濃烈,更多了一絲淡薄與寥闊。日上三竿,清早氤氲于山間閣中的霧氣,已随着溫度的擡升而漸漸散盡,灰瓦飛甍之間,由之染上一層薄薄的金光。若是手拄竹杖、足裹芒鞋行于這山間草野,便有股子悠游恣意溢上心頭,而全不似此刻的堯天閣,騷亂始生,雞飛狗跳。

“看個人都看不住,要你們何用!”與昨日無甚差別,宋消身着一襲皓白绫鍛長袍,垂在身側的那只手,古銅色的刀鞘已堪堪斜出半寸。而他的面前,正跪着今晨那兩名捧着弧刀守門的小弟子。他們的頭貼地緊緊的,也不知是誰始先發了抖,連帶着身邊一個也篩糠似的抖個不停。

他們入閣雖不算早,可粗粗一數,大抵也有個七八年。此前,縱是閣中弟子純粹因自身緣由而未完成任務,少主也多半交給專負責量刑定賞的思清機處理,斷不會似今時今日這般,甚至撥了金錯刀,即刻定了人之死生命數。

宋消垂了眼睛,視線雖落在那兩小童的背上,可心思卻不在此間。

為防敵對派別突然攻襲,堯天閣的樓廳坊閣并無始終固定的位置,而是由能工巧匠于特定幾樣建築之下打造巨型滑軌,因而閣內布局每年俱會更新,她分明是初次訪造,況且來時已然昏迷不醒,若是沒有熟知閣內布造之人導引,如何能走得出這陣機?

若是閣內有鬼,此事之上便更加棘手,已遠不止關乎她一人安危了。思及此,手中的金錯刀緩緩出鞘,銀亮的刀身擦過那浸潤萬物的薄光,随着一聲清利的摩擦,如半彎素月破水而出。

“少主!”

幾乎同時地,李元兆腳下生了暴風一般沖卷過來,到了宋消跟前又險些沒剎住,不敢撞到這尊冷面佛身上,便只得踉跄摔趴在地。經此,他卻沒有絲毫消停,驀地轉過身來爬到宋消的身側,伏地叩首道:

“少主,你要殺要剮就沖我,跟他們兩個沒有關系!”他扭頭看了眼身後,複而說道:“都是我心裏懷有怨氣,是我帶她偷偷出了閣門!一人做事一人當,事是我做的,少主罰我吧!”李元兆雖是低腰伏着,語氣卻仍舊激昂,倒顯得是那颀立之人犯了錯。

“我倒未曾發覺,你是這般肝膽仗義的俠客!”語調夾雜着些許諷刺,可方才心中升起的狐疑,此刻已逐漸消去。宋消盯着眼前這個便是伏跪,腰板也挺得傲直的孩子,驀地想起了一個人。

那人果敢純良,凡路見不平必要拔刀平氣,他一腔孤勇,誓要令那江湖覆個天地。那樣耀眼的鋒芒,如此尖利的棱角,都令那少年如若駕烏馳騁,坐月摘星,眼角眉梢,俱是璀璨的初光。可初入江湖的兒女,白馬銀鞍,快意平生,只不過多是一個遙遠而純潔的夢。

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又無聲無響地将刀收于鞘中,眉峰一凜。

“你可知,我留她并非只為私情。她的身上流着劍隐血脈,又攜寶器廣陵散,若是偶得天機得以驅活,于我堯天閣便只有裨益而無弊害。況且,太虛鏡如今藏于閣中,沒有劍隐傳人的驅使,與平常人家的花鏡幾乎無甚差別。再有……”

——再有。

這二字出口,他卻如同遭了禁閉而霎時緘默。此刻太陽已懸于正南,将這庭院照得空曠明了,除了有幾只野鳥流矢一般飛過,叽喳幾點,便再無其它聲響,靜寂之間,仿佛已過了半歲。

李元兆這時才覺膝蓋泛麻酸痛,左等右等不見宋消發話,心下正覺焦惑,卻已聽一聲呼喚“初方”二字,擡起頭來去望,卻見宋消不知何時已在百步開外,隔得雖遠,可最後一句話依舊字正腔圓地傳入他的耳中:

“再不跟上,便去思清機領刑杖,三千始起。”

堯天閣坐落于卻月轄境的木蘭山上,地勢險峻陡峭,外加山中低坑濕窪處多漫瘴氣,是出了名的易守難攻,但也時常令下山之人擺手坐嘆。

一路穿山越嶺,幾乎片刻亦未曾停留,加之心中時時吊懸着,前防即臯門冷槍暗箭,後防堯天閣窮追猛打,身上又背着條垂危的性命,高逐曉這一程走得甚是辛苦,雙腳已幾乎麻木腫脹起來,将近四五個時辰滴水未進。但唯一值得慶幸的,于日落天黑之前,她發現了一家驿舍。

似是沉沉黑夜之中的一點微茫,令她一時忘記了途中疲苦,加快些步子往裏走去。

那驿舍坐落于一條小溪邊上,流水潺潺綿綿,日夜奔流不息。客舍內布景雅致,方正規整地鋪着幾張松木長桌,桌角似未曾上蠟,某處刮擦出橫倒豎歪的幾根毛刺。牆上甚至挂了幾幅文人字畫,直挺展刮地垂落着,随一陣輕涼晚風灌入,底部的地杆前後晃動,發出叮叮的響聲。

這樣荒僻的小店,屋子裏卻還坐了三三兩兩幾個人,只是均只顧吃着自個兒的,好似天塌下來都沒口頭這頓飯要緊。高逐曉是進了這店,看到掌櫃笑眯眯的迎客臉,要了兩碟小菜、一壺燒酒,外加二層上房以後,才好似悟道過來一件大事。

——當下裏,她身無分文。

那店家的手在空氣裏懸了半天,半根毛沒撈到,臉上瞬間嫌棄得眉不是眉,眼不是眼,一只手上下左右地掃動,直要掃出花來,活像是打發乞丐。

高逐曉只覺心冷,又加之白日行路渾身疲累,便不想再與那掌櫃瑣細掰扯。她瞧了眼肩頭虛弱的女孩兒,咬了咬牙,輕輕往上聳了肩頭,将她扶得更穩當了些,複又轉過身,一眼瞥見外面的天色,已然黑漆難辨。

江湖之大,大可及山高水遠、升鬥銀河。可江湖之小,竟也能小到容不下兩個女子。

她本是已狠了心,不過是再抗一道猩風、趟一場血雨,生死早已不由自己了。只是一只腳将将越過門檻,跨出門外,便聽身後一聲略略沉悶的聲音搶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