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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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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人活于世間,不免會有許多憂傷。

只是多數時候,你會自覺将其沉埋心底,如同爬滿鏽跡的沉沙折戟,默默地感受着紛湧無定的生之潮水,并潛悄期待着能有一天,身披堅甲拔戟砺刃,單馬提刀斬昆侖。

可恰是這支撐着你繼續往前走的,只是這個虛無缥缈、遙不可及的幻夢,由而将每個人引向了不同的生路。

此刻,那支折戟便感受到來自地心的劇烈震動,可未及有能力拔出以前,它只會在高逐曉的心上重新戳痛,滲出血來。

驟然之間,她發覺自己像個徹徹底底的傻子。

十年踽踽獨行,她曾将希望寄托于別人身上,期望杜萬臯能夠助她查清當年劍隐滅門的真相,此荒誕滑稽之冀已令她愧悔不已。可如今,她身邊陪伴自己同年日久的師兄,竟說自己知曉當年事跡,那這十載以往的朝夕相處,又到底算什麽?

高逐曉掙開那人的懷抱,轉過身來,眼底卧着深深的悵然。

“既如此瞞我許久,又如何敢擅稱自己為兄?我沒有你這般假仁假義的哥哥!”

許浪聞言,兀地愣住,而後犯了錯般自慚慚垂下頭。

偶有幾片枯葉被蕭風攜裹着,在二人腳邊貼地翻滾。良久,他擡眼瞧着面前那個瘦小的身影,嘴角牽起一抹難看的笑。

“……都是我不好,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是我能力不夠,沒能……救出柳前輩。”

說着,他擡起衣袖,右手自袖筒中摸出樣東西來,而後翻轉掌心,往前遞去。

“若是我能早十年知曉其中輾轉,一定不會叫你蒙受這般苦楚……”

高逐曉見了他手中托持之物,神色又是一驚。

“阿娘的玉佩!”

顫抖着接過玉佩,她垂首凝視許久。睹物思人,仿若她的娘親此刻正站在她的身前,呵暖着她的小手。

許浪見她發顫得厲害,走近前來用手掌包裹住她的手,眉間若春日融冰,溫言說道:

“上月十五,我見你捧了盤月團往西面去,料定你是要端給杜萬臯。恰我那日食欲缺缺,便循在你身後,同往其書閣,可到時卻未見你和他的身影。我在屋外略守片刻,仍是不見,原本便要起身離去,卻見你慌慌張張從門內跑出來,也由此發現了書閣中的密室……”

高逐曉的面上,不知何時多了兩行晶亮的淚痕。許浪擡起手,以食指輕輕地在她的目下摩挲,而後又張開雙臂,将她緊緊地裹在自己的懷裏。

“這塊玉佩……是我趁杜萬臯不在時,偷偷溜入地室內,柳前輩親手轉交于我的。她再三叮囑,要你一定好好活下去,萬不可自輕自棄……”

高逐曉點了點頭,離開他的懷抱,仰起頭來凝眉盯視着他。許浪頓然會意,擡目望向天邊堆疊的沉雲。

“杜萬臯之陰險狡詐,我近些年來早已見識,只是一不知其竟奸殘至此,二實乃身單力薄,輕易不可妄動以恐打草驚蛇。但你只要記得,我許浪一日是你的師兄,便永遠與你一肩可以依靠。”

深秋時節,晝日猝然奔逝,天黑得愈發早些。自午時前後于正廳附近,和許浪重逢敘談許久,高逐曉仍覺心頭阻滞,更無須提飲食用飯,她便獨自一人在這偌大陌生的山閣之中漫無目的地走着。

照方才許浪師兄的話來看,娘親應是暫無性命之憂。想來也是,杜萬臯這樣老謀深算的狡狐,怎麽能輕易地丢了這麽個請君入甕最有力的誘餌。可越是如此,自己越是不能輕舉妄動,現下居于堯天閣中雖行動不便,可終歸比獨自在外面對強大的未知保險得多。

盡管堯天閣留她,必然也有自身的利益考量。

往日裏天意漸晚之時,總是在太陽落山的瞬刻劃入黑暗,可今日濃雲滾滾,鑲浮于頭頂,卻不似往常陰暗,反在西側蓄了金白色的亮光,锃锃瑩瑩。

許是要下雨了。

高逐曉于半道上攔下名弟子,向她打聽了自己所居酹江苑的方向,匆匆謝過後,便緊了腳步往回趕去。

果不其然,她前腳将将跨進酹江苑,後腳還未及過來,頭上便驟然往下傾覆一盆大雨。

那雨落得極迅疾綿密,如同一道天然珠簾,卻只能垂擋而不能掀開。雨珠砸落在地,不是珠玉撞盤的叮咚聲,而是瓢潑的嘩嘩啦啦,令置身其中的人恍如霎墜迷宮,摸不清前路方向。

而等到她完全自這雨幕中穿出,行到水香居青黛色的瓦檐覺身周涼氣入體,冷得有些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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