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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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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想着在屋外稍站片刻,将身上浸透的雨水控上一控再進去,可實在濕冷難耐,用手将肩上黑絲旋旋一擰,當下便只得踅了身,往屋中走去。

可剛轉過身來,連足都未及擡起,桌案旁木椅上那人落入眼簾,便叫她霎時僵在原地,發間積留的雨水一點一滴地落在衣衫上,又倏而消失不見。

只見那圓木桌案旁,水煙伏跪在地,将頭深深地埋在臂彎裏,良久不動姿态。而她的身側,雖是一把尋常的靠背椅,卻因坐着的人面目端肅異常,而顯得更鄭重了幾分。

自她立于門框時起,宋消的眼睛就直勾勾地射出寒光,仿佛能将她射穿一般。

“你去了何處?”他的聲音三分沉悶,三分不悅,而剩下幾分,叫人摸不出來是什麽。

高逐曉見此間情勢,知道他必已知曉自己去向,縱是撒謊也無甚益處,反不如坦蕩直言,她亦問心無愧。

“前廳。”

似是見她回答得直截了當,又頗是光明磊落,宋消反松了松那緊繃的面色,開玩笑般地舒朗道:

“我本以為,滅門家破之危亡,總要令你心上警惕三分,可不想你竟是此等豁達通性,這麽快便将那些情仇愛恨抛之腦後,反與人左擁右抱,分外親近,當真是令宋某佩服。”

他這一席話氣調如拉家常般松弛,可語裏行間卻諷刺不斷,字字誅心,冷意直逼她的肺腑。

這扇門,是朝外開着的,而開門便意味着迎接。只是這扇門此刻大開,連檐下濺跳的雨珠都能時不時偷溜進來,可于她二人而言,卻像是憑空豎了一面永遠無法開啓的高牆,生生地将她擋在門外,又把他困于門內。

于她心上沉過枷鎖的那些傷痕,猝然之間被他拿着利刃,就着那尚未愈合的裂口一點一寸地剜割着,品嘗着,賞玩着,仿若什麽修身養性之雅好。

“你是我什麽人?又憑什麽立場這麽說!”

她的眼眶在那深遠的雨簾之中,被襯得更為深紅,垂于身側那兩只早已涼透了的手,也不知不覺緊緊攥握成拳。

“你根本什麽都不懂!”

此話一出,人語聲又是良久斷絕,便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屋外的雨勢不似方才那般激烈,而轉為小雨,淅淅瀝瀝地灑落在這方庭院的每一個角落。

他不懂麽,他沒有立場麽,他……

又是她的什麽人呢……

而她,又究竟于他算什麽呢?

宋消久久滞住,将才臉上的玩笑譏諷瞬間消失得了無蹤影,眉眼之間,悄然平添了許多落寞。

這世間充斥着太多的謎,占大頭的便是天知地知,而另些,便是你知我不知,抑或我知你不知。有時知之即為知之,可更多時候,不知恰亦是因為知。

正當二人僵持不下之時,高逐曉的面前卻嗖地飛來一柄長劍,那劍飛來無影,又猝不及防,只是這柄劍卻并非正刃射來,反而以柄作頭。她随機變通,登時便提力腳下往上一拔,整個人往後點雨空翻,力道恰好足以令手觸及劍柄。

她握住劍柄,于蒙蒙微雨之中堪堪站定,腳下因這一踩,頓然點出幾朵水浪來。眼前宋消卻已反握金錯刀往前逼近,令她幾無反應之機,雙臂疾速舒張如若輕雁,左腳回鈎而只令右足尖點地,往後斜斜撤回數武。

本想尋機站定,拉宋消落地再襲其下盤,可腳下方定,那人卻并不上鈎,反在空中橫平身子自旋數轉。那牛毛細雨落在他的身周,竟紛紛叫這轉勁擋撒開來,如同以身為泉心往外噴濺一般,可見其速之快,尋常劍氣根本無法逼近。

只是短刀擅長近戰,如此占據空中地利,似于己并無益處。

電光火石之間,宋消身形一脫,又如此前夜間與別院中習刀時那般,自半空猛地朝她俯沖過來。但高逐曉已知其攻勢路數,此一回便早早豎劍在身前格擋。

可不曾想,預料之中的那股沖擊卻遲遲沒有到來,心下疑惑之際,見宋消以金錯刀為支點撥地一點,卻以足為刃反往她未曾設防的下盤攻去。

轉念之間,只覺腳腕處如撞巨石,獨木難支,她身形已亂,後背胛骨硬生生磕在那雨水洗刷過的墨色石磚上,感到一陣鑽心入骨的疼痛。

這場煙雨之中,她與他,各為着什麽而戰,拒不服輸,亦無論輸贏。

“起來啊,再戰!”

【作者有話說】

昨天看到陸游的《金錯刀行》裏面有一句:黃金錯刀白玉裝,夜穿窗扉出光芒。此處的“金錯刀”注釋為用黃金裝飾的刀,第三章對金錯刀的解釋沒有這一種,在這兒補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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