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2/2)
其二,在習招的過程中,她總覺這套刀法非同尋常,以遠攻逼近戰,分明是劍法路數,卻同樣叫他使得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宛如天然。
另不知宋消此前是否也同即臯門下弟子有過交集,招式雖不盡然相同,可其中卻總似有即臯門心法之影,只是武學浩瀚,她既都能在打鬥中踅摸一二,宋消只會更加得心應手。
可這些疑窦之間,究竟有何關聯,她對此卻若丈二和尚般,絲毫頭緒也無。
這時候,水煙捧着碗熱氣騰騰的姜湯,走到她的面前,她方從那疑慮中醒來。謝過了水煙,又将那姜湯一滴不剩地飲盡了,頓覺身子疲乏不堪,便換了身乾爽的裏衣,着枕沉沉睡去。
自那日以後數月,高逐曉每日卯時便起身來,習練此前宋消所使的一套刀法。她于閣中可算最為清閑,卻擔負着最為沉重使命的人,便是連晨午晚吃飯的當口,腦中亦不斷地複現着這些場景。
而宋消每逢閑暇,便會化身不速之客,專于她不防之時猝然攻襲。
起先,高逐曉總是叫他打得措手不及,原本穩固的劍氣登時便被打亂,可到了十一月裏的某一天,先前所積攢的好似在那一瞬忽然迸發出來,她驀然發覺,自己對于劍法已可達收放自如的程度。雖距人劍合一還有一段距離,但相較此前,已有了莫大的進步。
宋消對此,只有輕松簡單的一句話:“倒還算沒有辱沒劍隐山莊的名聲。”
近些年來在即臯門,她總覺得自己是被捧在心尖尖上的,無時無處不受到杜萬臯的照拂,單除了武藝。
她幼時原是在劍隐山莊打下了不錯的底子,那時心智尚幼,并不明白那些所謂“寵愛”的本質為何。只是如今細細思來才發覺其心機之毒辣,怕是只想她做個沒用的寶器傀儡罷了。
高逐曉學得極認真,而時光在此間亦同白駒過隙,轉眼已臨近寒冬。
許是沿靠江河的緣故,江陵的冬,總是夾雜着股濃重的濕冷。
院中栽植的幾棵梧桐,葉片多已凋零成泥,只留着幾支光禿的杈子,張牙舞爪地紮在那裏。而在那枯冷的枝杪之間,缺缺露出那輪澹澹圓月來,銀黃色的輝光淺淺投落,一陣北風掄來,為這酹江苑添上號號悲歌。
又是一個十五圓月夜,又是一個離思缱绻、舊夢難眠的晚上。
恰這時間,庭院中只高逐曉一人靜靜地坐在水香居檐下的臺階上,兩手托着下巴,仰面盯着那天邊月,思緒游離。
不知道娘親現在如何了,許浪師兄又是否替自己與她傳了話呢,究竟何時,自己才能夠救出娘親,手刃仇人……
當下有那麽一瞬,她好像在那玉鏡裏看到了娘親的身影,看到她正朝她微笑着,眉眼間綻開了三月桃花,如此柔美,又如此安然。
她看見娘親朝自己招手,努力地張開那個她已許久未曾體會過的,那個別樣溫暖的懷抱。
可當自己驀地站起身來,往她懷中鑽去時,娘親卻又驟然消失不見,只留下嗚嗚的風聲,和山澗偶爾傳來的與她共泣的猿鳴。
站定良久,高逐曉擡起衣袖,在面上輕抹幾下。待到面容重現,她的眼睛便叫那溶溶月色映得更加明亮,眉峰亦添了兩抹銳氣。
心念既已定下,便不問此中艱辛。
可正待她折過身,打算回到屋中,将那把劍取出的時候,耳際卻傳來一陣怪異的聲響。
——不是風聲,不是猿聲,亦非平常人語。
心下驟然生了三分警惕,她扭過頭來,仔細地搜尋着那聲響來源。
往日此時,為保晝間習練精氣充沛,她早已收劍歇息下了。可今日直至此刻,她方才發覺,這酹江苑裏好似處處透露着些許詭異。
偌大的庭院之中,除她以外,旁側竟再無一人。
依着慣例,縱是有什麽後院着火的急促事情,也總要留有一兩個弟子守夜值班的。
如此,她便專心屏氣靜息,腳下放輕了步子,循着那細若蚊喃的游絲,一點一寸地朝那處靠近。
及近登了才發現,眼前那間點着微弱燈光的屋殿,卻是她平日再熟悉不過的
——宋消的卧寝。
【作者有話說】
秋冬交季,水煙多備了碗姜湯,留給仍在點燈閱文的你,小心着涼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