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2/2)
這般坐着又等了約莫半刻鐘的時候,場中原有嘈雜的交談聲霎時止住,衆人的視線俱齊齊落在院門不遠處,又追随着那襲紅紫絨袍一路往上,直到那人落落入了座,才又稍起了些躁動。
其間,他逢客便往那處顧盼點頭,到了末位宋消身前,亦不例外。
高逐曉只兀自低頭,只知其于此稍作停留,并無甚多表示。
杜萬臯雖已年至半百,兩鬓發須亦斑白許多,可其面相依舊熠熠矍铄,尤其是那雙深凹進眼眶的狹長的眼睛,既難以叫人看穿,同時又似能夠輕易地看穿別人。
無論何時,他總是顴骨微揚,挂着那抹經年不變的笑意,叫人以為他溫易近人。
略略整了整衣角的功夫,在座各個受邀前來的人身後,便均款步走上前來位身姿袅娜的女弟子,手中各捧着一只鴛鴦玉壺,行至賓客身前,纖指提起壺柄傾斜些個,那清澈的玉露便緩緩倒洩出來,再撞到同是玉質的蛇腳螺玉杯壁,發出叮叮的清響。
“人生幾何?瑞雪紅爐,對酒當歌!”
斟畢,只見杜萬臯忽的站起身來,手中托着酒杯,往前伸展自左往右環繞半圈,那座下賓客便俱已站起身來,同他一般舉酒回迎。
杜萬臯見此,哈然一笑,複而将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時乃我杜某之幸,今日能邀諸位前來,同賀鄙人五十大壽之喜,杜某便于壽宴之始,以此為敬,多謝諸位給我這個面子,亦謝過諸位,給我即臯門一個面子。”
衆人落座,他于院中笑着環視一圈,最後将目光定在坐于東面首位的宋消身上,側過身來,又将那酒杯往後稍讓,身側斟酒的弟子便重又将其添滿,由他旋至身前。
“今日尤其要謝的……”話頭微微一頓,杜萬臯伸出一只手來,擡向宋消的方向,“便是我即臯門與堯天閣兩派互結‘天臯’之誼,自此兩派情同手足,同氣連枝,便可其利斷金!如此,我先敬宋少閣主一杯,以表杜某心中之欽喜。”
宋消面上亦回以淺笑,主視線雖是對着杜萬臯,可餘光卻始終瞧着坐于對首的許浪。
舉杯時,仍如方才一般,杯沿靠緊衣袖,又有右手掌遮着,無論何種角度,也難以發現那酒終悄然流入袖中。
這頭他将把酒杯落下,還未及落座,心上卻陡然一驚。
只見杜萬臯亦未直接落座,而是複又斟滿一杯酒,自東面臺階上徐緩走下,離他只有數步之遙。
抑或者,此刻最該擔心的人并不是他,而是……
“杜某瞧着這位弟子,竟眼熟得很,倒與我數月以前自門內叛逃的那弟子面相頗為相似……”杜萬臯擦過宋消的位子,正正地立于高逐曉的身前。
此刻,她那置于桌案之下的兩只手,早已緊攥成拳,只覺渾身上下都疾往外滲出細密的汗來,卻仍覺周邊寒氣直要逼入肺腑。
聞言,她仍是低垂着頭,努力地控制着心中那早已橫沖直撞難以收抑的恨意。
“你擡起頭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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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隐忍落魄皇子×堅韌善良小太陽醫女
永寧七年春,淫雨霏霏,我跪在血淚交加的泥濘裏,拿刀指着沈未的心口。
可我沒能殺他。
那夜,我把手遞給了另一個人,自此銷聲匿跡。
此後三年,大晟宮牆裏裏外外植遍葵花。
無人知曉這些花為誰而植,只傳國君夜夜與花對酒,帶着笑,掬淚洗面。
大钺國君亓寅是個好人。
我住在他的宮殿裏,吃穿不愁,還能抽隙研究藥草。
這些他一概不管,只時時教我要如何當好一個大钺間諜。
我學得認真,很快便出師了。
臨去大晟的那日,他于城樓下送我,身影被黃昏拉得細長。
我說:我走了。
亓寅平日寡言少語,我從不期待他的回應。唯獨那日,他說了句在我看來頗為多餘的話:
孤在此處等你。
我瞧着他,忽覺好笑。
若是刺殺成功,我怎麽可能再活着回來。
後來,我終于見到了那片葵花海。
那夜星河璀璨,月明千裏,沈未坐在我身邊,為我斟了杯酒,問我:
你可曾有過喜歡的人?
我微微怔住,旋即袖內寒芒一閃,同他笑道:
曾有。你呢?
他聽後,許久不語,久到我就要錯過時機。
數月來我一直在等這樣絕好的機會。
拔刀出鞘時,他忽然莞爾,仰頭飲盡一杯酒,平靜道:
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