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2/2)
原是自己太過自作多情。
如是,她恻恻轉過身去,将手中劍重收入鞘中,又憶起此前所說的話來,便打算就此離開。
可甫然擡腳走了兩步,忽聽見身後刀刃于風中擦過所生的尖利,那是缇騎的叢刀。聞此,她驟然回頭,忽覺情勢同方才已截然不同。
“把刀放下,讓開一條路。”
宋千山語氣冰冷,目光如刀,掃過身前一衆缇騎。
那些缇騎見着他拿刀抵在賈笑脖頸上,一時驚慌失措,面面相觑,亂語紛然,不知該做何法。
這時,卻見其中一個不退反進,持刀對準宋千山,喝道:
“不能退!來之前大人交代過,如果任務失敗,咱們都是死路一條,一個也逃不掉的!”
“不退怎麽辦?賈女祝還在他手裏,難道要眼睜睜看着她去死麽?”
人群裏有些,聽見這話,似頓然叫點着了的柴火,語氣憤然,大吼道:
“那還不是因為她?!若不是她自己給人送上門來,此刻哪有宋千山商量的餘地!”
缇騎眼見着已然方寸大亂,可真正立于危牆的賈笑,卻只是斂了面上的柔情,淡淡反問道:
“公子這是何意?”
宋千山一手扶在她的肩上,另一只手半環住她的脖頸,上面的刀刃閃爍着點點金芒。
“宋某并無惡意,只想借女祝之力,暫行脫身。”
賈笑聞言,卻放聲淺笑,聲如風鈴。
“可公子卻辜負了露華一片真心……”
缇騎陣型已亂,随着宋千山往前移步,有些自往兩下撤去,可也有一些不肯讓步的,便迅疾往隊中縫隙上填補,不給他一絲逃脫的可能。
“若是如此,那宋某便只能與女祝稱歉了。”
說着,他攜着賈笑,繼續往前逼去。
“露華原不願與公子刀劍相向,奈何公子全不信我,只一心想要脫身。可公子莫不是忘了,露華亦是大內中人,小情既已殁毀,你我之間,便只餘大任了……”
“若如此,再好不過。”
宋千山目色空遠,穿過層層疊疊的缇騎,似是在望向一個人。
可下一刻,手腕上似是被尖刀沒入般,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逼得他腳步一虛,手上頓時失了力氣,金錯刀頓然落地,噗嗤一聲插入腳下泥地之中。
再擡眼去瞧,卻見腕骨周圍鮮血淋漓,汩汩自血管滲出,與那方泥污膠着在一起。身前的賈笑見此,笑得燦若桃李,其中卻雜着三分陰恻。
宋千山拿左手覆在右手腕傷口上,冷然盯着面前巧笑的女子,還未置一語,又被她搶先一步言道:
“公子,這牽絲引的滋味如何?可能夠讓你感到一絲痛?”
她此番話,好似受引之人是特意為了求痛一般,又好似痛楚之味,才是這世間人人所求之物。
旁側的缇騎見此情狀,也不再嗡亂,迅疾又恢複了此前所紮隊列,禀刀緩緩迫上前去。
賈笑聞見動靜,水眸自東往西細細掃過一圈,忽的衣袖揮揚往其中一處,幾乎同時的,隊列中一男子脖頸上浮現一道刺目紅線,甚至還未及慘叫出聲,人便已然沒了生息,癱倒在一片爛泥之中。
“你死,才是因為我。”
她依舊笑着,語調陰柔道。
衆人見她笑裏藏刀,揮袖殺人,俱是兩股戰戰,大氣不敢出一口。只是瞧着那人之死,再往後去,嘴巴要放得緊實些了。
宋千山趁此當口,探身往下想要拾起金錯刀,可指尖甫然觸及刀柄,亦忽覺後頸有絲線收緊之勢,只是不同于手腕上刀割般鋒利,可力氣卻未減多少。
當下便顧不得其他,兩手往脖頸上伸去,死死抓住其上的銀絲,用力往兩旁撐開。
那面賈笑擡起手臂來,袍袖拂落,露出其中那截藕段,五指攥緊,輕往裏一拉,宋千山便覺手上一緊,整個人踉跄着往前行去。
“我勸公子不要再掙紮了,沒有用的。”
她飄然一語畢,便轉過身去,如同牽着一條狗一般的,牽着他往前行去。
手腕上依舊在淌血,此刻手指亦叫那銀絲割破,順着白皙的指關節向袖中流去。不消片刻,他那原本素白的衣袖,便叫這鮮血染成耀目的殷紅。
“我喜歡這顏色。”
賈笑回眸,空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