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2/2)
兀地,似是統一號令般,那群黑衣人均往內逼近,距他三人僅餘十數步。
正待她要揮劍斬去,面前這幕卻叫她驚得愣在原處。那情狀之奇谲,總讓她覺得自己看花了眼,手中長铗亦留滞半空,落落懸擱着。
只見那群黑衣人竟俱自屈膝,叩跪于地,雙手抱拳,垂眸齊聲道:
“參見少主!”
此下裏,宋千山只覺耳畔嗡嗡作響,心頭一擰,仿佛泰山驟然崩塌于前。他遽然擡眸,将那些黑衣人望遍,只是起初那抹難料的驚詫,此刻已被撕扯的苦澀所取代,嘴角溢出一絲幾不可見的笑來。
或許,那個人并不在乎他是否還會回去,不過這兩相準備,真可算是思慮周全,不留一絲後路。
可自起時至如今,這不一直是他的作風麽。
“少主,閣主有令,讓我等從旁協助,抓住劍隐傳人高逐曉,後折返回閣,不知竟與少主在此相會。我等愚笨,那老頭兒現下已死了,餘下布設,全聽任少主安排!”
為首的黑衣人單膝跪地,朝着宋千山躬身抱拳,其義正詞嚴,真大有壯士一去不複返之豪氣了。
“聽任少主安排!”
周圍其他黑衣人聞此,俱齊刷刷言道。
這時候,不知何處驟然生起一陣強風,疏狂搖曳,穿林過境,将那原本堆疊的重雲驀然吹散,冰輪複現,灑落在這一方狹窄庭院之中,為其內萬物慈悲地鍍上同等的銀輝。
萬物希聲,唯有那風掠過耳際,穿過胸膛而去的利響,仿佛一個冷眼旁觀的看客,卻又張牙舞爪地賣弄着無限的鄙夷與嘲諷。
倏然銀光一閃,宋千山感到自己的脖頸上,忽添了一抹微涼。只是現下不知,究竟是那劍芒的涼意先行抵至,傳到了心裏,還是心中的某一處驟然冷卻,霜寒凍結至全身。
“少主!”
“你做什麽?!”
長铗一出,如若石子入波,将此前平靜的湖面驚破了,自中心次第蕩開漣漪。
那群黑衣人原是服帖跪于地上,此刻見高逐曉拔劍,抵在宋千山的頸側,俱是驚慌失措地站起身來,手中的镖針在月色之下若隐若現。
李元兆亦是為此驚住。
他知道,少主此行必有任務在身,可他亦不知,這任務竟是要抓高逐曉重回閣中。但他心上所疑之處并不在此,他只是感到有些茫然。
往常同宋千山出行任務,目的總十分明确,故而上下心思統一,才有助于順利完成任務。唯獨此行,他臨了才知曉任務為何。
古來如此上陣,必是有去無回。
他只覺得,少主的心思,他好像越發捉摸不透了。想要為此辯解些什麽,卻又覺得模糊而無力。
“文叔叔死了……他死了……”
高逐曉忽而開口道,月光下身影綽然,聲音有些空洞。
“這究竟是為什麽?我究竟做錯了什麽!!”
兩行淺淺淚痕于月色中顯得滞澀而明亮,她持劍的手臂劇烈地抖動着,聲音如若斷了繩的瑙珠,墜落在地,瞬然粉碎。
“爹爹死了,阿娘……也死了,現如今,連文叔叔也死了……你想要抓我,好啊!你大可去抓,為什麽……要傷害我的親人?!”
似是壓抑已久的憤怒、凄怆、苦澀、哀涼,俱于這一瞬之間驟然爆發出來,但又好像不止于此。
“……又為什麽……偏偏是你……”
她的目色憔悴已極,死死地盯着眼前劍之所指。劍尖随着她劇烈起伏的呼吸不住地窸動,劍刃銳利,若是借着月光細看,宋千山的脖頸上,已然擦了幾道纖細血痕。
自方才至現在,他始終未動分毫。
“少主!”
這時候,外圍又一黑衣人忽叫了聲,卻被他冷厲的目光截住,那原要往前邁步的腳登時往後堪堪撤回。
宋千山卻于此刻擡腳,往她身側靠近一步。
“別過來!”
她已心力俱疲,此刻略略垂首,眼角餘光掃過身前月白,又将手中長劍持定三分,怆然道。
卻又恰此一時,她掌心劍柄微動,感覺似乎有另一力量自劍尖傳來,借劍身與之相持,任她如何掙紮,始終無可掙脫。